段从澜很疑惑:“怎么不可能?”
旋即又想起了一件事,面露恍然:“你是担心人在水下待不久?此事无需顾虑,早在弱水之渊的时候我就想到办法了——”
他说着,握住了李鹤衣的手,轻轻按向李鹤衣的小腹。
段从澜神情隐隐带着几分羞怯:“只要把阿暻也变成鲛人,不就行得通了吗?”
一股莫名的寒意油然而生,顺着脊椎窜上了李鹤衣的后颈。
他看着面前的人,目光分外陌生,像是在看一个前所未见的怪物。
李鹤衣喃喃:“…所以我体内的妖丹,的确是你换的。”
段从澜坦然答道:“是。”
“……”李鹤衣:“那我原本的金丹去哪儿了?”
“自然也是被我剜去了,否则怎么换得了呢。”段从澜笑了笑,“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大费周折地跑来天地碑,毕竟只要妖丹在你体内,无论你去了哪儿,我都能知道。”
与修士的金丹相同,妖丹凝聚了妖怪的毕生修为,若是主动将其施与旁人,便可与之共享自身的灵力与寿数。
上古大妖应运道法自然而生,寿元通常都比逆天而行的渡劫大能还要漫长,短则几千,长可达上万年。故而许多修士对妖丹垂涎三尺,哪怕妖怪未曾害人,也要想尽办法清缴屠戮。
不过此办法风险极大,不仅要求大妖心甘情愿,被移植妖丹的人实力也不能弱,否则承受不住丹中的妖力,便会爆体而亡。且共享妖丹之后,此人也会被逐渐同化,最终变成半人半妖的异种。
而献丹的妖怪修为也会减损,生与死都得跟对方绑在一起,血肉相连,唇亡齿寒。
段从澜原以为这样就能牢牢套住李鹤衣,却没想到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钦原的螫针,封堵住自己的经脉,以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压制了妖丹。
妖丹被压制的四年里,段从澜彻底失去了李鹤衣的音讯,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人,甚至以为他投奔了王珩算,差点杀上太奕楼。
直到数月前,李鹤衣与叶乱打斗时震断了一根螫针,灵气泄露,段从澜这才感知到方位,连夜寻到了天水湾。再见到李鹤衣后,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庆幸几乎占满了段从澜的心口,他费了很大功夫才按捺下情绪。
但随后,另一种极度不安的疑忌焦虑从他心底渗了出来。
——这一次侥幸找到了,那下一次呢?
“…那时我便想,光是妖丹果然还不够。阿暻神通广大,若是再想到别的办法跑了,找不回来了,独独留下我一个人,那我还怎么活。”
李鹤衣从头到脚都是凉的,浑身的血都仿佛冷凝了。
他听段从澜笑道:“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让天地来为我们做个见证吧。”
第32章 营救(一)
“…疯子。”
李鹤衣不可置信:“……你这疯子。”
虽然他早料到妖丹和段从澜脱不了干系,但亲耳听见段从澜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是另外一回事。
并且,还是以这样难以理喻的理由和态度。
李鹤衣再度剧烈地挣扎起来,一口咬向缠在手上的触手,趁其吃痛松开的瞬间摆脱了桎梏,转身跑下高台,伸手去夺地上的红珍珠。
可还没碰到,就被背后袭来的触手卷住了脚踝,蓦然拖了回去!李鹤衣只来得及捡起掉在雪地里的寒铁剑,反身刺向触手,中途却被段从澜截住了攻势。段从澜抬指一弹,寒铁剑的剑身顿时绽裂崩断,碎成了粉末。
段从澜声音泠泠:“契礼未成,阿暻还想跑到哪儿去?”
李鹤衣切齿道:“离你越远越好!”
他挥断剑削向段从澜的脖子,后者偏头躲过,脸侧被剑锋割出一道狰狞的血口。段从澜眼神一暗,在李鹤衣再次撩剑挥来时,几根触手又缠中了他的右腕,细刺一蛰,断剑便脱手坠地。
李鹤衣何时受过这样的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愠道:“你卑鄙无耻!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就解开蜃境,出去后我们公平较量!”
“跟剑修公平较量,那我岂不是要被你剁成鱼肉臊子了?我是妖,又不是蠢,好不容易才把生缘线搞到手,还想多活几年好日子。”段从澜冷笑了一声,“况且我设下这蜃境,可不是为了切磋武艺的。阿暻想与我决个高下,不若等回了瀛海,我们有的是机会好好比试比试。”
“你……!”
李鹤衣继续骂人,段从澜却不想再听那些尖锐刺耳的字眼了,盯着李鹤衣开合的嘴唇看了一会儿,他突然俯身凑上前,堵住了那两片柔软润泽的胭红。
霎时间,谩骂与呵叱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
李鹤衣脑中当即“嗡”的一声,甚至连反抗都忘记了。趁此机会,段从澜分叉的长舌撬开了他的贝齿,轻而易举地深入攻掠。交汇、交缠、交融,灵蕴与气息混融的滋味新奇又美妙,堪称前所未有的体验。
段从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李鹤衣却被吻得气短窒闷,这才反应过来偏头躲避。他唇瓣本就纤薄,一下不慎,直接被段从澜的利齿划破了嘴角,渗出殷红的血来。
“别……”
李鹤衣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段从澜追吻了上来继续索求。
情急之下,李鹤衣挣扎咬住他的舌尖,段从澜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亲吻和撕咬照单全收,任甜腻的锈腥味在两人唇齿之间弥漫,最后辨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渐渐的,呼吸不畅的李鹤衣先力气不支,紧掐着段从澜肩膀的五指徐徐松开,眼神也变得失神迷离,被轻轻一带,就完全落入了段从澜的怀抱。
体内的丹田开始发热,妖丹隐隐出现了复苏的迹象。周围的触手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纷纷朝他盘绕而来,缓慢聚合收拢,如同黑茧般将两人一同重重包裹,沉重而粘稠。
李鹤衣神志近乎涣散时,段从澜才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神色意犹未尽。
“再睡一觉吧,阿暻。”他哄诱耳语,“等睡醒了,一切就能结束了。”
视野迅速被黑暗蚕食侵吞,在李鹤衣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际,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李……”
“衣…鹤衣……”
那声音越来越近,一次比一次清晰。
段从澜打横抱起李鹤衣,举步走向漆棺。
中途他身形忽然一顿,转头看向身后。
雪地里的珍珠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昆仑山的地面也开始晃动坍塌。下一刻,红珍珠的表面猝然崩开一道裂痕!悬顶的天宇也随之开裂,群山倾塌,雪原崩摧,眨眼间,整个蜃境以摧枯拉朽之势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那道遥远的呼唤声终于突破阻隔,实实在在地震响在李鹤衣的耳畔——
“李鹤衣…李鹤衣?醒醒,快醒醒!”
李鹤衣蓦地睁开了眼,双目聚焦,首先看清的是一张焦急而年轻脸庞。
是王珩算。
见他醒来,王珩算脸上终于多了一分喜色,还未说话,旁边先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恐怕就没得救了。”
李鹤衣刚脱离蜃境,脑子仍有些昏沉,缓了片刻才堪堪回神,艰难地撑起上身,看向四周。
不止王珩算在,叶乱也化了形,环抱手臂站在一边看他。
还有一道干瘦的身形跪坐在他身旁,怀里抱着颗泛光的玉珠,姿态畏怯——正是在蜃境中久寻不得的鲛人少年阿水。
四下是一片青翠蓊郁的密林,云雾缭绕,鸟雀鸣啭,与高石沼和万剑冢的景貌迥然不同。
“……这是哪儿?”
一开口,李鹤衣先被自己低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第五重,一叶天。”王珩算低声解释,“你在万剑冢劈开通天径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镯子。”
当时王珩算捡到芥子镯后,感知到魔气残余,发现藏身其中的叶乱,立马想将他制伏诛灭,结果却听叶乱说李鹤衣被段从澜掳走了,当即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