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尾(45)

2026-01-06

  随后叶乱逮到了缩在暗处的阿水,一番盘问后,才得知段从澜已经用蜃境将李鹤衣困在了第六重。

  为了救人,王珩算不得不借由支走了柳枫等人,捏着鼻子跟叶乱这个魔修合作。

  借着阿水的蜃珠,两人在通天径中追踪寻觅数日,终于找到蜃境的位置,以蛮力从外部破开阵法,强行救出了李鹤衣。

  “…我留下少阳剑暂时拖住了那妖孽,但撑不了太久,顶多两个时辰。”

  王珩算三两句话说完前因后果,催促:“总之,此地不宜久留。那孽障妖法了得,被他追上就麻烦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去第七重的瑶池跟操千曲和萧瑟她们会合。”

  “等会儿。”

  叶乱却打断道:“我救他出来可不光是为了跑路的,必须先找到三珠树——这条件我从一开始就说明了,王二公子不会转头就忘了吧?”

  王珩算眉头紧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寻那闲东西作甚!”

  “怎么就是闲东西了?我需要三珠树重塑肉身,这位阿水小兄弟也是。”叶乱转头看向李鹤衣,似笑非笑,“不止我俩,李仙师恐怕也走不了。他来九重洲为的就是三珠树的果子,若是就此离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数日受困于蜃境,易容丹早失了药效,此时的李鹤衣恢复了本相,唇线抿得平直。

  如今他基本记起了过去的事,唯有一段记忆还不明确:他与段从澜在江南的第一次重逢。

  回想起蜃境中的经历,李鹤衣闭了闭眼。

  他必须弄清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以及段从澜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李鹤衣很快调整好情绪,兀自起身,说:“这次多谢你救了我,人情我记下了,来日必定偿还。”

  顿了下,续言道:“至于三珠树,我和他二人一同去寻便可。一叶天的阵眼在寻木最上方的枝干上,你一路往高处走,应当很快就能找到通天径。”

  王珩算听懂了李鹤衣的言下之意,表情变了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不行!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不……”

  他话没说完,不远处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松手。”

  一旁的叶乱闻声色变,提醒:“跑!”

  四人脚下的地面霍然崩裂,上百根水草般的漆黑触须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绞向王珩算与叶乱!

  阿水失声惊叫,被叶乱拎起就跑,王珩算与李鹤衣也各自轻功躲避。然而刚躲过触须,斜里一道剑光破空飞来,刺向王珩算的眼睛。李鹤衣反应极快,闪身迎上,劈手将其截下。却不料这剑光从中分断,另一半绕过他,直接贯穿了王珩算的右臂!

  “——铛啷!”

  折断的少阳剑掉落在地,王珩算吃痛闷哼一声,趔趄着倒退了两步,捂住流血如注的肩膀,恨恨地抬头望去。

  阿水吓得不敢出声,叶乱也啧道:“……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鹤衣同样脸色难看,只得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林中缓步走出。

  段从澜眉眼间笼着一层阴云,盯着几人的目光森冷幽深,令人不寒而栗。

 

 

第33章 营救(二)

  段从澜的目光从叶乱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李鹤衣身上。

  他扯唇笑了下,“我倒是不知道,这才多久未见,阿暻就引得这么多人不知死活地为你涉险了。”

  李鹤衣还没说话,叶乱先开口了:“不然呢?李仙师仁心好善,光风霁月,与我又是过命的交情。朋友遭歹人挟持暗害,我等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李鹤衣眼皮一抽,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情况本就不妙,此事原与叶乱无关,他这么一瞎掺和,只会引火烧身。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后,段从澜的嘴角垂敛了下来。

  他眼神如淬毒的利矢一般剜向叶乱:“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我虽然修魔道,但好歹也还算是个人。”叶乱强揽过李鹤衣的肩膀,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语气悠悠道,“反观某些妖邪,人皮造得再逼真,披在身上也变不成人。难怪我们李仙师见了你就跑,怕不是你现了原形后,将人吓得不轻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段从澜的痛处,他二话不说,直接调转触须攻向叶乱!

  李鹤衣上前要阻挡,半天不吭声的王珩算却突然拽住了他的手,念咒引诀召剑,带着李鹤衣和阿水一举御空飞出密林。见状,段从澜抬步欲追,一道寒光却朝他面门袭来,是叶乱提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段从澜截住剑势,阴沉沉道:“滚!”

  “急什么。”叶乱继续拱火挑衅,“之前说过要好好比试,我瞧现在这机会就不错,那便承蒙赐教了!”

  “——轰!!”

  两人打斗的动静极大,眨眼之间剑光与黑影就交锋了几个来回。密林大片大片地倾颓倒塌,轰鸣声震响不绝,惊得远处的仙兽们四散窜逃,百鸟灵禽也飞向云中。

  渺渺寻木,竦枝千里。

  上干云天,下盖虞渊。

  整个一叶天便是寻木的巨枝,御剑飞在空中时,脚下浮云笼罩的树林高低错落,宛如枝垭上的绿苔。

  王珩算伤势太深,肩头一片刺眼的鲜红,连催动灵力御剑都疼痛不已,必定是经脉受损了。李鹤衣连点数下穴位,才堪堪帮他止住了血。

  “……李鹤衣。”

  王珩算低哑唤了声,李鹤衣挥掌拍向他后背,将伤口处残留的剑气震散,拧眉道:“别说话,专心运功调息,小心留下病根。”

  此情此景,王珩算恍惚了下,仿佛回到了当初被李鹤衣救回竹屋养伤的那段日子,但扑面的冽风很快又将他拉回现实,心中不由五味陈杂。

  王珩算忍着剧痛开口,语气绝望中带着一丝崩溃:“段危那个妖祟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多了一个魔修?”

  李鹤衣额角突突跳:“…这都什么时候了!”

  阿水失色道:“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李鹤衣回头望去,果然在云雾间看见了硕大扭曲的黑影——赫然是段从澜的蛸肢。

  相较之下,叶乱的身影近乎不可见,唯有猩红的剑光在林间频频闪烁,与巨影胶着缠斗。但他还未塑成肉身,实力尚没有完全恢复,没过多久便显出了颓势。以剑挡开翻腾的触肢后,却不察身后闪出一道黑影,被段从澜钳住脖子猛地掼向地面,轰然间激起一片飞沙灰石!

  见势不好,王珩算祭出云罗虹索,数十道金光应召飞出,瞬间绞住了巨大的黑蛸触手。然而触肢却比他想象中更坚韧硬实,这价值千金的上品仙器只撑了片刻不到,便被蛸肢尽数挣断。

  甚至借此方式,段从澜反而找准了几人的位置,庞大的蛸肢在密林中横冲直撞,迅速朝他们逼近。

  “……阴魂不散!”

  王珩算忍不住咒骂了句,耗干灵力祭出了所有灵器,幻化为剑阵反击抵御。

  剑阵既成,刀光剑影如骤雨倾泻而下,终于将触手削成了碎肉,浑黑的污血泼洒遍地。但还不待他松口气,那被削断的蛸肢又蠕动着重新长成,仿佛被激怒了,似扑食的巨蟒般窜向三人,将御空的飞剑鞭折摧断!

  身体坠向密林,耳畔狂风尖啸,垂危关头,李鹤衣只来得及吹响一声长哨。

  空中的群鸟听见求救的呼唤,纷纷应声飞来。离地只剩数十尺时,一只长翎的白鸿鹄最先接住了他们,这才使得三人免于摔得粉身碎骨的结局。

  在鸿背上稳住身形后,李鹤衣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放的黑蛸,又抬头望向头顶。

  寻木的树冠在风中婆娑,垂阴四极,如同浮动的绿云。

  离顶端还有数百丈远,这个距离,段从澜很快就能追上。

  于是他俯下身,朝白鸿鹄拟声嘱托了句。

  -带他俩去树顶。

  王珩算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却见李鹤衣忽然双臂一撑,从鸿背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