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尾(62)

2026-01-06

  境界恢复,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事,但他此刻心里却仍是沉甸甸的,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情绪沉浮莫辩。

  身后传来珠帘被拨开的声响。段从澜刚一进屋,便侧了下头,一道锋利的碎贝片擦着他脸侧掠了过去,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

  段从澜抬手摸了摸伤口,幽幽道:“这几日云雨,阿暻还同我亲热欢好,软在怀里半点离不开人。怎么一到结束,又翻脸不认了?”

  李鹤衣僵着脸,反驳:“……那只是意外。”

  “管他什么意外,反正你我已有夫妻之实,这点是改不了了,别想当作无事发生。”段从澜假笑了一下,“还是说,你一觉醒来又全忘了?需要我帮你再回忆一遍吗?地上这些珠子是怎么来的,你又是怎么紧紧绞着我不肯放的——”

  “…你闭嘴!”

  李鹤衣向来寡欲,何曾听过这样赤裸直白的荤话,一时又怒又臊又窘迫,连段从澜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部分都来不及在意了,直想掐着他的脖子当场同归于尽。

  段从澜心情格外不错,见好就收,没再拿此事故意刺激人。

  他是来送吃食的,之前送来的腥肉,李鹤衣半点不碰,所以这次干脆没送了,拿些琼浆灵果作替代。若是又运化不了,再来一次双修便是。这回开了先例,段从澜食髓知味,嘴上虽劝着李鹤衣注意节制,心里却巴不得这样的机会越多越好。

  段从澜温柔体贴道:“阿暻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告诉我。”

  李鹤衣直接说:“放我回去。”

  之前那一剑失了误,如今段从澜心存防备,很难再得手。

  ……而出于种种情由,他也对段从澜下不了死手,不能为刘刹等人报仇。眼下的任何发难都是无谓的泄愤,这种僵持除了显出他的无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他只想离开这儿。

  但段从澜却权当没听见:“嗯,除了这个。还有呢?”

  李鹤衣抿紧了唇线, 半晌,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收敛好所有情绪,换了个要求:“阿水阿珠在哪儿,我要见他们。”

  闻言段从澜一顿,询问:“见他们干什么?”

  李鹤衣冷道:“找正常人说说话。免得见了你就动火想杀人,迟早入魔变成疯子。”

  段从澜一副含冤受屈的模样:“要是你能好好同我说话,何至于吵起来?”

  “意思是全怪我?”

  “……”段从澜:“怪我。”

  除了放人,段从澜在其他事上都肯让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刚将地上落的白珍珠全部收走,阿水和阿珠就被人领进了琉璃楼。见到李鹤衣后,眼睛双双亮了下,但看见抱臂倚在一边的段从澜时,又不敢再上前半步了。

  段从澜见状不愉:“这么怕做什么,瘦得像两截干柴,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两人听完更加害怕了,完全不敢抬头看他。

  李鹤衣干脆道:“你出去。”

  段从澜皱眉:“为什么,你们说话难道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李鹤衣:“你留在这儿他俩连嘴都不敢动,我跟谁说话,水吗?”

  “……”

  段从澜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他一走,阿珠才跑向李鹤衣,轻声唤道:“李仙师。”

  才一个月不见,阿珠面上气色又饱满了些,体态也不再弓腰偻背,旧衣裳换为了料子更好的鹅黄绣衫罗裙,终于有了几分玉立亭亭的大姑娘样子。阿水身上的伤也都痊愈了,身形拔高结实了许多,原先灰扑扑的鳞尾也终于有了色泽。

  看来段从澜私下确实没有苛待两人。

  李鹤衣心绪稍定。

  阿珠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红了眼眶,匆匆地脱下自己的绣衫,披在了李鹤衣身上。后者一怔,听她泫然泪下地问:“他是不是,打你,欺负你了。”

  李鹤衣不明所以,顺她视线看去,看见了自己锁骨下几处斑驳泛红的吻痕。

  霎时间,他脑中轰一声巨响。

  李鹤衣立马拢住绣衫,慌促地否认:“没有!”

  见状,阿珠还有什么不懂,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不要骗人,明明就有,就是他,怎么能这样。”

  阿水却似乎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脸憋得通红,扯住了她的袖子,小声说道:“阿珠,不是那回事…你别再说了……”

  李鹤衣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和阿水一同胡言乱语的解释后,才终于令阿珠半信半疑,勉强止住了泪水。

  三人又聊了些近况。目前阿水被安置在鲛人乡峡沟的龙骨窟中,阿珠的灵体也基本稳定了下来,一日中三四个时辰能待在外头,剩下的时间都得回蜃珠中休息。不过以后只要作为蜃灵潜心修行,也有重新凝实化形的机会。

  听到这儿,李鹤衣突然问:“阿水,你当初是如何化形的?”

  段从澜在楼外等得快要不耐烦时,才见抱着蜃珠的阿水出来了。

  他问三人聊了些什么,阿水不敢撒谎,全部如实地交代。

  提到阿珠发现李鹤衣身上的痕迹时,阿水声音格外小,段从澜闻言,不明意味地哂笑了声:“连话都说不清的哑巴,管得倒是挺宽。”

  一条灰鲛和一只刚成型的蜃灵,于他而言毫无威胁,当食物的食物都不够格,根本没放在眼里。

  然而阿水虽然畏惧,还是硬着头皮固执纠正:“阿珠不是哑巴……会说很多了。”

  段从澜这才睥了他一眼。

  冷不丁道:“阿水这名字也是她给你取的?”

  阿水顶着他压迫的目光,回答:“…是。”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那道目光才终于从他头顶撤开。

  段从澜走前只留下了两个毫无感情的字:“难听。”

  阿水:“……”

  阿水:“?”

 

 

第47章 暗流涌动

  自那次事出不意的双修之后,李鹤衣与段从澜两人间的关系竟微妙地缓和了下来。

  虽然还是比不上从前最要好的时候,面对段从澜的软言示好,李鹤衣仍然态度平淡,但大概是意识到争执无用,不再像一开始那般针锋相对了。

  于是段从澜得寸思尺,时不时就借着各种由头哄他行鱼水之欢。

  一开始,李鹤衣很抗拒,屡次拗不过后,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毕竟他也不是没从中得到好处。而且比起生啖妖肉或是反噬走火入魔,还是双修更易于接受,好歹还算人的修炼方式。

  不过李鹤衣也有条件。

  他现在见了那些扭曲狰狞的蛸肢就犯憷,勒令不许用,一次也不准超过三个时辰。

  段从澜垂下头:“情难自禁,这种事怎么控制得了,阿暻未免太难为我了。”

  李鹤衣走了:“那就别做。”

  段从澜立马抓住他的手,含混地答应:“我尽量。至于蛸肢…不用也行。”

  很快李鹤衣就明白他这个“也行”到底是个什么行法了。

  海中难以辨别日夜,时辰变化全靠感官估算。所以只要李鹤衣力竭晕过去,察觉不了过了多久,是三个时辰还是十三个时辰,那还不是他段从澜鱼嘴巴一张随便说了算?

  并且不管用没用蛸肢,总还有别的办法替代。只要在李鹤衣醒前把痕迹消抹干净,没有证据,那就是没做。

  每次段从澜都处理得滴水不漏,因而很长一段时间内,李鹤衣都没发现不对。

  直到某日阿珠两人又来琉璃楼看望他,说漏了嘴,嘀咕半个月都见不到他,这事才终于暴露了。

  之后段从澜整整三天没见着李鹤衣,一进琉璃楼,就被迎头一尾巴扇出二里地远。

  经此一遭,总算老实了。

  琉璃楼是李鹤衣的住处,但段从澜其实并没有限制过他出去,只是他化鲛后一直不愿见人。

  得知他想出门逛逛,段从澜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还特地召了一位红鲛为他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