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策扶握着鸿雪剑的剑柄,轻声说:“当年无极天被雷劫夷灭时,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如今几十年过去,难道还要袖手旁观吗?”
操千曲哑然了片刻,道:“你真是…果然都一个样,死倔德性。”
她又提醒:“先说好,我和萧瑟可帮不上太多忙,顶多吸引一阵火力,撑不了多久。你最好速战速决,尽快把李鹤衣带出来。”
王珩策神色舒缓:“多谢。”
“谢什么,该让李鹤衣道谢才对。”
“等他回来了,你待如何?”
“还能如何?”操千曲望着下方的万丈海渊,喃喃道,“若是他能回来,那我只好委屈一下,勉强当个六派第二美人了。”
鲛人昼伏夜出,为打个出其不意,行动选在了三日后正午。
操千曲与萧瑟率人出海再攻,负责牵制住段从澜与其他鲛人。与此同时,海姬坐镇后方,并与众长老起阵将王珩策送入鲛人乡,潜行救人。
离开前,海姬叮嘱:“水镜便是引物。如遇危险,请即刻传音……”
阵法的光晕淹没了王珩策的视线,海姬等人的声音也似乎逐渐远去。
下一刻,他便浑身一沉,整个人坠进一片冰冷稠重的水域中。
王珩策早有所料,召出准备好的御水珠,念诵咒诀。很快周围的海水便自发退去,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浑圆水茧。
一道黑影也终于从他背后飘出,化作了人形。
叶乱谑道:“嚯,不愧是太奕楼,好东西还真多。”
王珩策不愿与他费口舌,御水落在一片藻林中,以神识探知了一遍四周,暂时没发现什么高阶的妖兽。
然而当他试图向海姬报信时,却不由拧眉。
叶乱问:“怎么了。”
王珩策道:“用不了传音。”
“……什么鬼地方。”叶乱也啧了声,觉得棘手,一进来就跟外面断了联系,直接没了退路,“没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找人。姓段那小子估计把李鹤衣看得紧,还不知道把人藏哪个角落里了,没个三四层防守是不可能的。”
水月镜天的传送落点大概在鲛人乡外围,二人在藻林中寻觅了一阵,才总算撞见几个巡哨的鲛人。于是收敛了气息,远远地跟着一行人出了藻林,悄无声息地混进龙骨窟。
眼下操千曲等人应当正与段从澜交战恶斗,鲛人乡中确实防卫不多,两人的潜入并未被发觉。
王珩策藏身暗处,凝神探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处被严加把守的洞窟。
窟室内,阿珠正往阿水的伤口上抹药,小声问:“还疼吗?”
阿水摇摇头:“不……”
他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警惕地望向窟室外。
阿珠也听见了动静,以为又是来送食物的守卫,起身想去看看,却被阿水拽住了手:“别去,有生人。”
果不其然,他话说完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斗声。只过了片刻,又安静下来,结束得十分迅速。
阿水将阿珠护在身后,亮出长爪和獠牙,死死地盯着门口逼近的黑影。
直到那人影进了门,一张有些许熟悉的脸撞入眼帘,他才表情一愣。
叶乱看见阿水后,也愣了下,道:“是你。”
王珩策打晕了外头的鲛人,见窟室内还剩着一个,不动声色问:“认识?”
“不算,但李鹤衣认识,是他之前在九重洲救过的人。”叶乱呵呵笑,“王大公子,你还是快把你那宝剑收了吧,免得吓着人家小朋友。”
闻言王珩策额角一抽,只得收剑回鞘。
叶乱蹲下身问两人:“你俩怎么会被关在这儿,李鹤衣呢?”
阿珠却很谨慎:“你们是谁,和李仙师什么关系。”
“我与他是……”王珩策语气有些迟疑,“…是从前相熟的朋友。他近来失踪已久,我放心不下,所以前来寻人。”
叶乱应声附和:“对对,我也是他朋友。现在相熟的朋友。”
王珩策:“……”
阿水沉默了片刻,这才回答:“我们和李仙师,想逃出去,被祂发现,关了起来。”
叶乱与王珩策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人果真在这儿。
王珩策立刻询问:“那他如今被关在何处?”
阿珠低下了头,讷讷道:“不知道…李仙师几天前就被带走了,之后我俩都没再见过他。”
阿水补充说:“他从前住在琉璃楼,也许还在。”
这也是眼下唯一的线索了。
两人将阿珠阿水救出了龙骨窟,在阿水的领路下,进入水府,一路穿过琼玉游廊,抵达尽头处的琉璃楼。可这地方已经冷冷清清,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周围除了被破坏过的法阵,就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珊瑚林。
四下搜寻过后,依旧一无所获。
叶乱甚至现抓了只鲛人搜魂观忆,但对方的脑子比这琉璃楼还空荡,翻不出半点关于李鹤衣的线索。
几人束手无策,叶乱忍不住问:“王大公子,你们太奕楼不是宝贝多吗,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寻踪索迹的法宝?”
王珩策扶额:“那也得先有沾过他灵力的贴身物件才……”
说到这儿,他声音忽然止住。
李鹤衣的贴身物件,他的确有。
王珩策一翻手,一枚羊脂玉佩出现在他掌心,其上白鹤衔梅,栩栩如生。
——正是当初李鹤衣路费不足,抵押在阗都当铺的那枚盘鹤玉佩。
见了玉佩,叶乱也想了起来,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十分诡异,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王珩策:“…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王珩策却没工夫在意他怎么想了,立刻吟咒行诀。咒诀落下时,一缕莹亮的银线自玉佩飘出,直直飞向琉璃楼。
四人循着银线进了琉璃楼,几经辗转,见其遁入一面石壁中。
叶乱上前叩了叩,反应过来:“有暗道。”
不消他多说,王珩策一记掌风轰出,直接将石壁震了个粉碎,墙后的涡形回廊这才展现在几人眼前。
回廊一路往下走,越往深处越幽邃狭窄。
王珩策与叶乱在前方探路,阿水与阿珠紧紧跟在后面,提心吊胆,时刻担心被人发现。
不知走了多久,最前方的王珩策突然停了下来。阿水与阿珠反应不及,双双撞上了叶乱的后背,一下子撞得头晕眼花。
阿珠紧张:“怎么了?”
旋即她发现,王珩策不是停下了,而是浑身僵住了。
而跟在王珩策身后的叶乱,像是同样也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神情怔忡,甚至透出了几分明显的怒意。
第55章 穷追不舍
回廊长而狭仄,一直到最深处才宽阔起来,内里别有洞天,竟是一方幽阒的暗室。
说是暗室,其实更像水牢。
入口被漆黑冷硬的铁链层层封锁,设有禁阵,密不透风。细长的云罗虹索自顶部垂下,末端各自缀着鎏金铃,共十二道,另一端全缠系在一个人身上。
王珩策首先看到一条纤长垂曳的鳞尾,银光粼粼,皎如月华浸水。
但视线再往上,便是一具过分苍白清瘦的身躯。水红的薄鳍耷拉地敛着,蛛丝似的长发丝丝缕缕贴着皮肤,其间隐约可见突出的脊骨,以及弯下的颈项。暗室昏黑,这唯一一抹亮色显得分外着眼,几乎渗出了一种颓靡又脆弱的昳丽。
察觉有人来了,对方的身形这才微微动了动,抬头望了过来。
王珩策气息一滞,随后像是被火星灼伤了一般,仓促地避开了视线。
叶乱却没管那么多,直接夺步上前,唤喊:“李鹤衣!”
李鹤衣被蒙着眼,已经不知道在暗室待了多久,整个人都有些木楞。听见这一声后,他反应了许久,才迟缓道:“…叶乱?”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