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尾(86)

2026-01-06

  收徒大典上,阿珠的幻境阵法大放异彩,得到了数位长老的青眼。在众长老争执之时,青琅玕掌门海姬竟亲临现场,当众将一道垂露篆符箓授与阿珠,将她收作了亲传弟子。

  从此,她便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渔村采珠女了,而是青琅玕掌门之徒申韫珠。

  李鹤衣摸摸她的头,不吝夸赞道:“相当不错,恭喜你了。”

  段从澜却泼冷水:“也别高兴太早了。身份最好捂严实些,若是哪天被发现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阿珠被摸头时还有些羞赧雀跃,听了这话,不由缩了缩脖子,讷讷道:“…我会注意的。”

  李鹤衣暗自踹了段从澜一脚。

  段从澜立马变了副嘴脸,转头看他,语气无端委屈:“我又哪里说错了。”

  李鹤衣面无表情:“你别说话。”

  段从澜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阿水小心翼翼地揩去阿珠眼角的泪花,小声说:“就算你真被发现了,还有我在呢。”

  阿珠牵着他的手,眼睛弯弯地点头。

  忽然,她又“啊”了声,忙道:“对了,李仙师,我还在拜师大典上遇到了一位熟人……”

  李鹤衣诧异:“谁?”

  阿珠还未回答,一道带着谑笑的熟悉声音先响起了:“不是吧李仙师,这才半年不到,你就把我叶某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好个见色忘友。”

  李鹤衣闻声回头,见来人一袭红衣,眉目飞扬,不是叶乱还能是谁?

  叶乱来了有一会儿了,见到几人相亲相爱的模样,十分牙酸。尤其是李鹤衣和段从澜,之前闹得你死我活,转眼间又蜜里调油、如胶似漆、出双入对了,看得人忍不住想翻白眼。

  段从澜见了他也不痛快:“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要紧事,我可不像你俩这么清闲。”叶乱哼哼,“瀛海最近有群叛逃的魔众残党到处流窜,我在滇林办事,离得近,正好把人都抓回去。今日顺路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还撞上你们了,真是冤家路窄。”

  李鹤衣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你去了滇林?”

  “对,百蛊会内部好像出了什么岔子,放出了一大批活尸蛊傀。王珩策请我帮忙,压箱底的法宝都拿出来了,我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说到这儿,叶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你那位住在巫寨的朋友,好像叫柏又青,对吧?”

  李鹤衣脸色一凝:“他怎么了?”

  “此事与他有些关联,人倒是没什么事,但……”叶乱顿了下,“你去看过就知道了。”

  滇林,雨山寨。

  一年前李鹤衣来时,这里还被阴雨和毒瘴所笼罩,眼下那些秽浊的雾气竟都散了,山中一片空净,鸟雀在谷中翻飞鸣啭,松竹婆娑,如翠浪翻涌。

  路上李鹤衣想过很多种可能,见了这青山碧水的景象,实在出乎意料。

  一直绿凤蝶从木香花丛中飘出,慢悠悠在空中飞了会儿,最后落在他肩头。

  片刻后,前方的树林里传来脚步声,一道熟悉的人影拨开了叶丛,看见他后,有些惊喜:“阿暻!”

  是柏又青,但却又不太一样了。

  从前他的头发总是低束着,浑身没太多装饰,仅耳边戴一只小银环。眼下他身上却多了许多银铃银锁,繁多而沉重,似乎不是单纯的饰物,更像在镇压着什么。

  据叶乱说,柏又青似乎将自己的生机分给了什么人,他现在离不开雨山寨了,与其说是人,更像是灵,亦或是雨山寨的山神。

  柏又青笑道:“其实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我每天要干的活可多了,满山的仙草灵花都要照顾,还有隔壁山头的妖兽跑来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

  李鹤衣问:“你从前不是喜欢剑道吗?”

  “我学了,偷偷学的。”柏又青有些不好意思,“你留给我那几道剑气,我还没参悟透呢,就给用光了。”

  李鹤衣失笑:“你若是想学,以后我再教你就是了。”

  “真的?”

  “我说的话,难道还能有假。”

  柏又青感动不已,简直想抱住李鹤衣转两圈。突然又觉得锋芒在背,顺势望去,终于看见了环抱手臂、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的段从澜。

  “……”

  柏又青压低声音:“阿暻,你怎么……还是在一起了?”

  李鹤衣捏着眉心道:“这个…说来话长。”

  他将之前柏又青给他的熏草种子又还了回去,柏又青怔了下,劝道:“你要不还是留着吧?虽然你们现在和好了,但这也算多条退路,保险一些。”

  李鹤衣笑着摇头:“不必了,多谢你好意。”

  柏又青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道平静的唤声:“柏。”

  停在李鹤衣肩头的绿凤蝶颤了下翅膀,默默地飞远了。

  林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青年静静地站在树荫里,头发半束成辫子,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头,皮肤苍白,眉眼精致秾丽,漂亮得近乎不似真人。

  李鹤衣见后不自觉拧眉,段从澜也微微眯起眼睛。

  青年看了他俩一眼,漠不关心,只朝柏又青道:“走了。”

  柏又青放开了李鹤衣,无奈地朝他挥了挥手,跟着青年一同进了蓊郁深邃的山林。

  段从澜上前牵过李鹤衣的手,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李鹤衣应道:“好。”

  回瀛海的路上下了场雨,两人在一处客栈歇宿过夜。

  次日天气晴朗,他俩离开客栈后不久,见路旁的草丛一阵耸动,钻出了一个湿漉漉的毛脑袋:“…喵。”

  李鹤衣目光微微一动。

  是只小狸花猫。

  小猫见了他,慢吞吞地蹭了过来,中途却被段从澜提着后颈拎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挣扎。

  段从澜侧过头问:“你想养吗?”

  李鹤衣接过猫,擦干它被淋湿的皮毛,嘴角不自觉多了一点弧度。

  “这次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