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记者!
物理意义上的,我感到两眼一黑,眼见着短短几秒钟面前人满为患,刚想挪脚,就见一个又一个话筒和扩音器擦着我的脸飞了出去。这群人与其说是跑得飞快,倒不如说是游得丝滑——并且深谙不能出现踩踏事故的道理,一个个目标极为明确,毫无多余的动作,直指后方那些身穿制服的各行人员。
而我当然是没能挤过第一波冲上来的前线记者,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抽出来,一回头就呆住了:现在想走到虞尧他们的舱体边上,除非我踩着前面的人跳过去!
与此同时,看见了动静的各行人员当即调头,飞速往舱体内走去,其中理所当然的包含了执行部门的舱体,他们走得最快,那个面相凶狠的男人还做了个骂人的口型,第一个就先跳上去了,后面的人紧随其后。看这速度,舱体飞走也就是一分钟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
“等等……”
……不是,说真的,开什么玩笑??
这一刻,我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前功尽弃。功亏一篑。错失良机。舱体就要飞走了,我还什么都没做……我满脑空白地望着远处,一个扩音器从旁边戳过来,“当”的一下敲在我脑袋上,没什么感觉,但听着很响。拿着扩音器的人道了声歉,挤着从我旁边绕了过去。
我一把拉住了他。
前线记者有些错愕转过头来,又道了一次歉。我拉着他没松手,偏头飞快地在终端上打了几个字,然后缓缓地对他说:“借我一下。”
说完,我从他手里抽走了扩音器。
坦白的说,做这种事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我并没有注意听这个记者在旁边惊恐的大声嚷嚷。扩音器的型号比较老,还好,如果是这半年的新型号我都不会用了,我一边想着,一边把它的音量调到最大,深吸了一口气。
“虞尧——!!!”
喊过第一声后,我感觉像是打破了一面墙壁,丢脸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我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才豁出去的。最大分贝的扩音器将我周围的人轰的连连后退,幸运的是,只一声就被我呼唤的那个人听见了。他猛地回过头,投来惊愕的目光。
……啊。
太好了,如果你没回头,那我真是……不敢想象。
“接住!”
旋即,我抬手就把终端向前狠狠一抛。今天之前,弥涅尔瓦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把被他反复拿出来说的“血脉的力量”用在这个地方。眨眼间,终端飞上天,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精确落在我预计的方位——啪的一下,虞尧一个摆手,轻盈地接住了它。
完美!我狠狠松了口气,几乎想给他鼓掌,带着一身冷汗把扩音器塞回了目瞪口呆的前线记者的手里。然后我紧张地、忐忑地、一动不动地向他望去。只见黑发青年接过终端,那神情还是十分茫然,充满惊讶。他拿着终端,在眼前仔细地看了一看,嘴角微微一动。
他在终端上点了几下,随后仰起头,漆黑的眼珠流淌着跳跃的光彩,和一圈涟漪般的笑意。他抬了一下手又放下,仿佛有些迟疑,看见我疯狂冲他比手势后又下定了决心,和我之前一样,原封不动地把终端丢了过来。
“喂!你……”
舱体里,那个面相凶狠的男人跳下舱体叫了一声,似乎想阻止他,但还好晚了一步。终端飞上天的同时,方才停止动作的前线记者开始涌动,摄像头咔擦咔擦的声响连绵不绝。我脱掉了外套,在那个小东西从天而降时向前一兜——
“啪!”
14时57分。
我连喘带咳地跑到了弥涅尔瓦指定的舱体停靠点。
黑衣的监察官正跷着腿在舱体外的座椅上悠闲地喝茶,瞧见我时差点把茶喷出来,他咳了两声,从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通,问:“你去干什么了?”
我简直想直接趴在地上,费力地摘下清洁工的帽子,又把水桶和拖把放在地上,筋疲力尽、断断续续地用气音说:“我……被……堵在厕所了。”
弥涅尔瓦开始笑了,“东西要到了吗?”
答案是当然的。我没力气再说话,揩了一下沾灰的鼻子,从口袋里拿出终端,摆在他眼前。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存好了。”
第92章 新任务
弥涅尔瓦笑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在身旁那座不知停留了多久的飞行舱体外壳上一拍,“那么,既然你心愿已毕,我们也该出发了。”
我一口气喝了半瓶才缓过神来,转念就想起他发给我的任务文件还没看,立马去拿终端。弥涅尔瓦似乎早有所料,紧接着就对我说了起来,“这次的任务啊,简单来说,就是去秦方城边境的一片废弃区块调查一栋疑似出现克拉肯的楼。”
驾驶舱的窗户旋即垂下一半,里面的人对弥涅尔瓦点了点头,随后舱体底盘发出嗡嗡的声响,舱门缓缓地打开了。“瞧瞧,这是管理部门特批的小型飞行舱,专门用在昨天那种闪击任务上的……噢,本来有两座,另一座被那个小家伙压扁了。”
弥涅尔瓦带着回忆的神情频频摇头,感慨地说,“他一上来就想杀了我呢。真的是,非常非常有精神。”
他提起宣黎的作为,总让我有一种被老师提点的孩子家长的感觉,一时没敢接话,生怕下一句就问我要赔偿。黑衣的监察官说完,比了个请的手势,让我先上去,一边在后面笑吟吟地说道:“继续说这个任务。我之前说是把你编到了支援队,但其实原本没有这个安排,也没这个人手,所以队伍里只有你和你的同伴两个,”顿了顿,他说,“——临时编外人员。”
我被编外人员四个字触动了神经,顿时联想到许多可怕的结果,一些之前没多去想的后顾之忧纷纷冒出水面。我问:“如果搞砸了有什么后果?”
“这怎么会呢?”弥涅尔瓦语气宽慰,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别怕,我早有准备。如果搞砸了,就把你们的名字从任务报告里删掉。”
我微微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又说:“但那座报废的舱体,恐怕就没法给我报销了。”
我懂了,绝对不能搞砸。
“……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说,“顺便问一句,这个编入是什么标准来的?”我放低了声音,“只是因为是同类吗?那另外一个人是……?”
“很可惜,那只队伍只有你和那个小家伙是我们的同类。”弥涅尔瓦笑道,“拉你们过来,也不是因为这方面的要求。硬要说的话,是看中了你们的潜力,并且,你们都有意愿,同意在脱离废城的第二天加入这次行动。”
“还有一点,”他说,“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在今后的任务里,这可是相当重要。”
话语间,脚下传来引擎发动的震颤,面前的舱体隔档方块如同流水般散去两旁。我还没想明白他说的“今后的任务”是什么意思,就瞧见了舱内的另一个人。瞧见她,我微微一怔,感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对方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我。
“连晟?”
“啊。”我说,“祁队长。”
祁灵抬起眼,惊愕地注视着我。隔档方块散开的时候,这位行动队的主心骨、人人信任的年轻队长正两手紧紧交叠,以一个仿佛要扎根进地里的沉重姿态坐在正中间。她原本姿态紧绷,看见我后微微松散,接着瞧见弥涅尔瓦,肩膀复又绷紧了起来。她此刻脸上的神情放在凌辰那张冷面上能说是随和,但以祁灵一贯的标准来说,又足以称得上是愁眉不展。
我在她身边坐下,弥涅尔瓦坐在了对面,依然笑吟吟的。后者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候,随后目光又回到我身上来,“我已经不是队长了,叫我祁灵就好。”她先是板正地纠正了一句,随后犹疑地盯着我说:“等等,连晟,你在这里,难道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