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找人的。可以问一下,执行部门还在开会吗?”
“滴滴,收到。已为您查询,今日执行部报备会议应在12时00分结束。”我和虞尧定的时间是12时10分,大机器人的肚子里投影出密密匝匝的数据表格,“现在是,12时12分,延迟十二分钟。根据连续三月的会议数据,执行部会议延迟时间大约在5至17分钟以内。请您稍作等待。”
“好的,谢谢。”我心想,连这种数据都有记录?
大机器人鞠了一躬,转着圈飘走了。我其实想再问它这里有没有一个等候区能让我这样的外来人员坐着等,但它在光滑如镜的地上飘得飞快,我也没好意思追,于是环顾左右,准备在入口附近随便找个地方站着,等虞尧开完会来找我。
嗡嗡。
终端微微一震,我走到边上的柱子旁,打开看见了虞尧的消息。
虞尧:抱歉,会议延迟了。请等我一下。
虞尧:三分钟,马上到。
我回复让他别着急,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噗”的一声,听着有点像气球漏气了。我循声偏过头,瞧见是两个穿着制服打扮的人在柱子的另一头嗤嗤的笑出了声。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如果他们没在盯着我看的话。察觉到我的目光,其中一个年轻男性用拳头抵着唇角,向我走来,“咳咳……不好意思,我看见你,觉得有点像……噗,”他又漏气了一下,“是你吗,那个前几天在秦方城用石头砸执行部的任务舱体的?”
我怀疑耳朵出现了问题,“……哈?”
“不对,我听说是鸡蛋!”
他的同伴,刚刚一起发笑的一个年轻女性绕了过来,声音不大但语速飞快,“听说那个人还抢了前线记者的扩音器,那个人据说挺记仇,后面追着你狠狠拍摄,虽然那些影像最后因为影响不良被下架了,但我们可是早早瞧见了,脸部拍的很清楚啊。”她抬手比划了一下我的高度,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是你吗,是你吧!”
我的脑袋里窜出了一大片问号,那个年轻男性不赞同地连连摇手:“不对!那地方哪来的鸡蛋?这都是小道消息瞎传的!”然后他也满目发光地转向我,“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十几年都没人敢砸主城的舱体了,前几天听见,咱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我……”
“你是用什么东西砸的?你和执行部有仇吗?”
“我没……”
“你今天怎么会来总部?还是为了那件事吗?”
“我……去。”
电光石火间,我脑袋里的问号变成了清一色的感叹号。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就是昨天程韵调侃的那件事。但显然他们的消息来源比较混乱,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最后都得出了什么结论啊?!我抹了一把脸,强制压下疯狂抽搐的嘴角,打断了他们(可能还有听见动静悄悄聚到周围的其他一些人)说:“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是什么?”
看来这里的人在八卦的方面和其他任何地方没有差别,我对总部的滤镜又淡了一层,瞥了眼旁边的人群,尽可能掐着要点迅速地解释道:“影像上的人是我,但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们刚刚说的都是假的。我……”从头解释,那太麻烦了,于是我说:“我当时扔的是终端,为了要那座舱体附近一位执行官的联系方式。不是石头也不是鸡蛋。没砸到舱体,也没砸到人。”
那两人都是一愣,表情看上去竟然有些遗憾,而且更震惊了。我强调道:“只是终端。”
他们说:“哇哦——”
话音刚落,我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目光,从人群的某处向我刺来,比方才的笑声指向性强了起码十倍。我吸了口气,转过身,在长廊拐角处看见了一张略有些眼熟的面孔。那是个面相有些凶狠的高大男性,看着年龄约莫三十岁上下,正脸望来时,我看见他眼下有一道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人似乎在狠狠地瞪我。
我看了几秒就回想起来,那是我扔终端要到虞尧联系方式的那一天(现在看来,此事后续已被演化成多个版本),同样出现在执行部门舱体旁边的一名戴着徽章的男性。他应该也是执行官,也就是虞尧的同僚。我若有所思地望过去,对上视线时,他的目光好像更凶狠了。
“……”
瞪我干什么?
不过,既然执行官都来了,也就是说……
虞尧下班了!
没过几秒,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从拐角出现,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我看了眼时间,12时15分,正好三分钟。看见他的瞬间,我顿时把刚才所想抛在脑后,对旁边两个人说了声“失陪了”就往前走去,冲黑发青年招了招手,“虞尧!好久不见。”
转念就想,好像也没多久?没等我补上一句,就迎上他的微微带笑的、发亮的黑眼睛,顿时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高兴。如果不是人太多,我都想上去抱他一下了。最后,我只是像在莫顿时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臂,简单地与他寒暄几句,随后我想起来说道:“对了,约到这里真不好意思……我本以为和研究所的食堂差不多,没想到在本部,想着顺便过来看看……”
“实话说,确实惊到我了。”刚对上眼的虞尧轻轻偏了一下头,错开了视线,旋即抬起脸定定地望向我,弯起眼角,“久等了,连晟。”几日不见,他脖子上的绷带拆了,整个人看上去健康了不少,心情也很好,“不过总部的食堂确实很不错,好几层都有,每天每层都不一样。你想去哪里的?“
我想说随便,话到嘴边又说:“就离得最近的吧。”最高管理者总不会从顶层下来吃饭。
于是就定下去最近的三层食堂。我们一路走过去,聊了聊双方的近况,让我感到安心的是,经此一别,我们的相处模式和在莫顿时没有什么差别。虞尧说他离开秦方城后的生活都很平坦,除了写报告和做汇报,就是站着开会和坐着听人开会。
相比之下,我这几天可谓跌宕起伏,可惜大多数都不能说,说到我的事情时,我只将几日的经历一笔带过,末了说道:“我想,弥涅尔瓦……监察官可能是看我有点能力,之后又说了几次管理部门的事情。”
我说着,不觉间话里带了点真心实意的纠结,“哎,监察官提了好几次,我也确实有点心动了。”
虞尧黝黑的眼珠安静地望着我,“那你想去吗?”
“抛开福利待遇不谈……不对,感觉抛不开。”我想了想,说,“这么说来,可能还是愿意的。”
“可惜,我在管理部门没有认识的人,对他们实在说不上了解……”虞尧沉思着说,“不过你今天正好来了总部,待会儿可以到处看看,没准哪里就是你以后的工作场地了。”
打完饭后我们找了个边角坐下,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聊天。说来也是奇怪,今天见了虞尧我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将这几日的见闻,连同撘错了车这种不重要的小事都统统说了出来——明明在莫顿的时候,我没有这么多话。我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就专注地倾听,偶尔拧起乌黑的眉头,轻轻点头。我说完后长吐一口气,开始给自己灌水,“总之,主城的路实在太绕了,我一个没看清就坐错了车,落地发现是一家糖果店……真是花钱买教训。我现在还挂在那个监察官的账上呢。”
提起这几天的见闻,就不得不提起弥涅尔瓦,原先我还有些好奇,虞尧会不会对这个有过短暂冲突的监察官发表什么话,或是向我问些什么,但他神情不变,从来没有多问,只是偶尔在听见弥涅尔瓦的名字时轻缓地眨一下眼,仿佛若有所思,接着说道:“是这样,主城的建筑点迭代总是很快,有很多在主城住了很久的人也不会看更新情报。”
他说,“前几天,我去别的大厅听汇报,那座汇报厅最近和一家餐厅换了位置,我到地方的时候发现根本没几个人,一半的人都迟到了——说是下车才发现变成了一家咖啡厅。之后听说,那家咖啡厅倒是莫名其妙挤满了人。最后线下汇报只能改成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