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管理者先生。”我说。
“很好,”他话锋一转,“但相应的,今天之后,主城——或者说,此前负责你的管理部门不会再对你提供任何帮助,你不参与工作,自然也与报酬无缘。同样的,为了避免可能的风险,在你脱离执行部门之前,除了总部外,未经报备,你无权出入管理部门的任何管辖范围。”
“弥涅尔瓦也是,工作范围内,不可对你提供任何帮助。”他补充了一句,投影外传来监察官刻意的咳嗽声。
“这是说……”
“意思是,你现在是执行部门的人了。”莱恩哈特说着,勾了一下唇角。不知为何,那看上去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不冷不热地说:“好好干吧。”
我疑惑着,下意识站得更直了,“是……”
话音未落,投影就熄灭了。
过了几分钟,弥涅尔瓦又来了一通没开投影的联络,对一头雾水的我解释了一番,“咳咳,朋友,别想得太复杂了,今天就是走一下该走的程序,顺带莱恩哈特提出要对你强调保密协议的重要性,大概就是这样。”
“这层意思我听出来了,我明白。”我回过神,一屁股坐在床上,“但话说回来,弥涅尔瓦……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怎么不说?你联络来的时候我刚刚睁眼没五分钟!”
“哎呀,我看你秒读了消息,以为你醒着呢,真抱歉。下次注意。”弥涅尔瓦诚恳地说,“我也是才回来,刚刚去汇报视察进度,莱恩哈特就提了这件事……”
“莱恩哈特?”我说,“刚才就想说了,你和管理者是朋友吗?”
“咳咳!”对面传来弥涅尔瓦的咳嗽声,“嗯……算是,熟悉吧。但和这个没关系,我们私底下会直接这么叫他,没有问题。又不是违反规定,你也可以噢。”
“……算了吧。”万一叫顺口了就糟糕了。我按住太阳穴,脑内又想了想刚刚精简的一番对话,“管理者的意思具体会怎么落实?管理部门的帮助是指哪方面的?我今天才算入部,还是个空职。我之前有受过什么帮助吗?”
弥涅尔瓦说:“嚯嚯,如你所见——我,就是最大的帮助。”
我:“……确实。”
“这是莱恩哈特点我的,你不必挂心。”弥涅尔瓦安慰道,“你至少后三个月都要去培训,管理部门的事情暂时和你没关系了。只有一点,管辖范围的禁令需要注意:绝大部分的管辖区本就和你无关,只有一块领域是你本来能去的,但现在你也得绕开了。”
“那是什么?”
“管理部门为同类们安排的公寓,以及其他居住区。”弥涅尔瓦娓娓道来,“这一项原是免费提供的,但介于你将要与执行部门——那个与最难管理、且专门料理克拉肯的杀手部门相处至少三个月,就像莱恩哈特刚刚说的,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风险,你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入住管理部门的公寓楼。顺带一提,你现在住的这家酒店从明天开始不挂在部门公账上,噢,这个意思是,你马上要自掏腰包付钱住酒店了。”
我呆了呆。
“明天?”
“对。”
“明早九点我要退房了?”
“如果你不打算继续住的话。”
我现在物理意义上身无分文。
“等等,起码宽限三天吧,执行部门的培训也不包住……”
“那当然,执行部门的基层培训都是倒贴也想进去上班。”他说,“如果过了,履历和福利都好看,而且确实有不少人是为了人类的存续——至少为了这个旗号而报名的。”
“赔偿金……”
“还没到呢,”弥涅尔瓦深表遗憾,“已经加快程序了。”
“……”
哪里的桥洞能睡人?
其实仔细想想,我家是有存款的,都挂在我爸账上。在莫顿上学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后来这么倒霉……不,就是欠考虑了。上学走的我爸的固定账户,实习期间也一直在吃老本,只攒了在莫顿正常生活的钱,之后跑进避难所,过了一段有出无进的日子,再后来货币都失去了价值。硬要说的话,我爸的账户上的存款应该还有剩余,但大概得回趟老家的城市办理手续……
问题回来了,坐飞行舱回家也要花钱,那这些钱从哪里来呢?
——重复一遍,我现在物理意义上身无分文。
我用死去的眼神盯着终端,仿佛已经看见了流落大街的未来。虽然想再求求弥涅尔瓦,但是管理者才说了,不允许他再为我提供任何帮助……
“提示一下,仅限工作上,我帮不了你。”弥涅尔瓦笑眯眯地说,“私人名义还是可以的噢,钻个孔子嘛。”
“……弥涅尔瓦老师,救救我!”
在弥涅尔瓦好心的帮助下,我得到了足够在酒店待七天的资金。
时间宽裕了许多,但终究有限,执行部门的基层培训三天后就开始了,而我要在一周内得到足够保证短期内生存的收入,再不济也要找到一个住的地方。
现实很严酷。
严格来说,我自己选的现实很严酷。
切断和弥涅尔瓦的通讯后,我坐在桌前陷入沉思。当务之急的是执行部门的培训,正常来说,我应该在附近租一间房,可资金不足,暂时行不通。现在可行的办法,提前四五天退掉现在的酒店,然后在主城的边角找一处价格更低的落脚点,一边培训一边兼职,直到赔偿金下发。
……好美的白日梦。主城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吧。
又或者,我应该去求助身边人的帮助。我想到了程韵,紧接着就在脑海中把她的名字划掉了。我和她本就没那么熟悉,而且程韵希望我做的和我现在做的大相径庭,她也许会搭把手,但她本没有这个理由。
下下策,就是接着挂在弥涅尔瓦的帐上,直到我有能力偿还——太不要脸了。弥涅尔瓦是一位非常好心的前辈,基本上有求必应,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拜托了他太多,如果人情债是滚雪球,那这个雪球已经可以把我压扁了。
“……哎!”
我拍了一下额头,心中暗骂:两手空空还瞻前顾后。随后长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打开终端,调动多年前的记忆快速做了一个简历,然后在生活平台上选出主城租房和兼职招工的标签,开始连续不断地加入收藏和投简历。过了一阵,我收到弥涅尔瓦的消息,他连发了几条#兼职推荐#,我打字回复:谢谢你。
切回联络界面,许多新消息弹了出来,都来自我置顶的群聊“行动队一家人”。这是莫顿行动队的成员组成的群聊,他们大多还在秦方城养伤,据说恢复得都不错。就这两天,柯特发起了这个群聊,并且想方设法把所有行动队的生还者都拉了进来——连之前重伤抢救凌辰都进来了,他用的是系统设置的默认头像,两天了只惜字如金地回过两句话,一个是柯特邀请大家后发了个“哦”,另一个是看见虞尧也在群里发言后回了个“?”
过了一阵,群聊的管理员变成了凌辰。
我点开群聊时,红毛正在和莓隔空斗嘴,一个红辣椒头像,一个紫色水母,争议话题是“你之前人工肋骨时哭的比我大声”和“听说你半夜麻醉过了说梦话‘杀杀杀’吓到了医护人员……呃,不论如何,看见他们精神不错就好。
等这一阵刷屏下去,我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我:有谁在主城有认识的人吗?我最近想在主城找个短租。
发送时我没抱多少希望,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就有人回复了,是柯特。
柯特:你安顿得挺快啊!
柯特:我这边有个熟人,可以帮忙,联络方式发你了。不过主城和中心城的短租可不好找,你这是去哪里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