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195)

2026-01-06

  “来得晚了啊。”路上,同队的一人惆怅地说,“看来额外评分是没戏了,哎……我还以为已经算早反应的嘞。”

  “我想偷偷摸上去来的,但守着的那几个眼神比狼崽子还精。”另一人抱怨,“我都怕给他们先做掉了。”

  我安慰道:“至少修塔台也算加分。”

  “确实。”对方眼睛一转,“那谁去扫描?”

  “……”

  “……”

  ……我忘了,通讯塔台也是能一个人修的。

  一旦脱离紧急状态,作战中暗含的竞争关系就暴露无疑。这大概不是执行部门的刻意安排,而是没有真正死亡的模拟战场无法回避的问题。我不想在这个点上和人争执,“你们猜拳吧,我已经修过一个了。”

  “……算了吧。”两人挣扎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先碰到的先动手。”

  片刻后,我们找到了附近的一座通讯塔台。这一台比之前我找到的更磕碜,竟然卡在了断壁残垣中交差的钢筋里,两个同队人员早有准备,迅速上前开始搬动障碍物。我站在一尺开外,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望向奎琳所在的废墟方向,想起来提醒:“对了,修复程序有限时,一分钟。”

  “一分钟?疯了吧!失败了会怎样?”

  “塔台原地销毁。”我说。

  “我*,我服了。要不还是合作吧,不然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爆发了一声轰鸣,那是真枪实弹的声音,掀起的尘浪眨眼间就刮到我们面前。我被震得一个趔趄,心想是红队的执行官开的炮。之前奎琳让我们见证对面领队的实力,可惜正式开场后人不见人,连一个队伍的都找不到,更别说关注对面了。我掩住口鼻,待灰尘飘过问两个同队人员,“你们还好吗?”

  一阵沉默。

  “一起动手?”我说,“还是你们已经开始了?”

  没有回答。

  霎时间,我的额角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嗨?两位?”

  我提了口气,抬眼一看,噔噔噔下意识退后两步,又疾步上前——通讯塔台还卡在钢筋里,而前一秒钟还在旁边碎碎念的两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

  我一动不动地呆了几秒,猛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确定没在做梦,然后靠近了塔台。周围安静得就像没人来过一样,我试探着晃了晃卡住的破碎钢筋,又跺了跺脚,下方传来空空的回响。附身望去,下方有数道缝隙,但并不是能让人掉下去的大小。

  我又走近了几步,发现通讯塔台原来不是卡在钢筋里,而是陷在了地里,而我的脚下,应当还有一片空间。

  他俩掉下去了?就那么几秒钟?

  我伸过手,推动碎石的动作忽然僵在空中。

  【……,……。】

  下一个瞬间,我猛地跳了起来,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串银色的东西破土而出,差点扎到我的脸上。窸窸窣窣地声响从地底蔓延到地上,借着手环的白光,我看见了一簇流淌着细润微光的丝线,就像游蛇般穷追不舍。一刹那的对视后,我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一路狂奔,跑到楼房废墟的据点后直奔奎琳而去。

  “执行官!执行官!”我一边往上挤一边喊道,“我有急事……急报!”

  守在外围的同队人员吓了一跳,一把拦住我,“执行官在做发射准备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干脆纵身往上翻去,占着上升位置的同队猝不及防,愣是被我一个箭步挤了下去。我抓着楼房废墟的支撑板,用掌中的骨节扒住废墟的缝隙,几个翻身间跳到了上层。找到执行官所在的地方时,同队的骂骂咧咧还在下面回响。

  楼房废墟的最上部放了两盏能源灯,奎琳单膝跪在足以瞭望远方的位置。她似乎被我的出现打断了动作,将发射器反手放下,大睁着透亮的眼珠,惊讶地望着我。

  到了这时,我在惊魂未定之余终于感到了一丝抱歉,呼唤道:“执行官——”

  “怎么啦?”她问。

  “我、我……”刚才的惊吓太过深刻,我刚开口声音都在抖,平复了几秒才说:“刚刚和我去修复塔台的两个人被克拉肯‘吃’了。就一瞬间,两个人都不见了。”我飞快描述了当时的情境,焦急地说,“那只克拉肯不是一般的克拉肯,它很危险!”

  “危险?”

  “非常危险,非常可怕!”我连连点头,说完又打了个哆嗦。

  “……”奎琳摸了摸下巴,“它现在过来了?”

  “……也许。”

  “你说,那是像丝线一样的东西?”

  “对,像是刀子一样的银丝,移动得非常快。”

  “你看见它的全貌了吗?具体是哪里让你觉得危险?”

  “不,这倒没有,光线太暗了。”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它危险又可怕呢?”

  “这是……”对上奎琳不太相信的目光,我忽然回过神来,声音也弱了下去,无力地说,“……真的很危险,那家伙……那家伙……”

  “这样啊,别担心,见招拆招就是了。”奎琳松了口气,安慰道,“这次投放的大都是没有具体外形的克拉肯,你没看清的不一定就是危险,也可能是藏得太好。”

  我挣扎了几秒,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兀自平复还在嘭嘭狂跳的心脏,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这次投放的克拉肯,都是用过往登记过的真实克拉肯生成的吗?”

  奎琳笑了一声,“当然,都是读取了真实数据的模拟样本,不然哪来这么真的成像?”她用一种多大点事的眼神望着我,“所以,不用这么害怕,这里出现的克拉肯再可怕,也只是曾被杀死过的标本。”

  “您……都很熟悉吗?”

  “差不多吧。克拉肯的标本就像教科书,总得过一遍。”她在我的肩上拍了拍,“你们迟早也要学的。既然那边的塔台有东西,那就先别过去了,就……我想想……要不你也在下面等着吧?”她抓了一下头发,“唉呀,现在的队伍情况,只能是待在这儿,等目标到附近了。”

  “……”

  我欲言又止,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处的断壁残垣。与此同时,之前被我挤下去的同队终于喘着气跳了上来,怒气冲冲地大步向前,“你!我说你,别打扰执行官了!快下来!——”

  这瞬间,我脚下传来“嚓”的一声响。

  随后——天旋地转。

  同队的怒声噎在了嗓子眼里,我则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随后在巨大的失重感中整个人往下坠去。这一刻我的脑内是错愕的,我就像是被抛起后狠狠落下,但无法理解的是,这一刻我的脚下依然踩着东西。

  数秒后重力回复,我啪的拍在了地面上。

  “……什么,我**……”

  我忍痛骂了一声,抬起眼,头皮也开始噼里啪啦地跳了起来。只见奎琳单膝跪着贴在掩体的角落,手边是摔出了满脸鼻血、似乎奄奄一息的那位同队。周围的环境没有变,但眼前的景象却生生下降了至少两人高。而就在不远处,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是——

  近乎透明的、纤细的丝线。

  我僵硬地,一寸寸仰起脸。

  它们从远处的昏暗中延伸而出,垂落在断壁残垣的边角里,轻盈而晶润,像是无暇的蚕丝,却流淌着刀一般锋利的密匝光点。其中一部分蔓延到了我们的足下的危楼中,丝线无声地涌动着,攀过断面光滑的钢筋和砖瓦,指向一个非常可怕的现实……不,或许不止一个。

  它们刚才切断了下面至少一层楼,并且……毫无疑问,果然如此,我第一眼看见就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