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怪物,不仅仅是外形还原。
【……】
【……,…………。】
昏暗中,一只生有羊眼的克拉肯缓缓转动了一下躯壳,就像扭转一颗齿轮。那只毫无生机的眼珠投来一道毫无动静——或者说,没有任何信号的注目。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它,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中。
然而下一秒,一道流弹将它四分之一的躯壳击碎。肉瘤组成的躯壳散开一角,露出铿锵叮当的铁色,其下展露的,毫无疑问是模拟器械的构造。而造出那些天灾怪物外形的,理所当然也是极为还原的实体投影,和许多我不了解的技术。——但奇怪的是,它们身上居然也散发着能够被我感知的生物波。
不……应该是某种类似生物波的能量,缺乏活性,也没有真物那样猛烈而无休止的攻击欲。它们只是毫无波动地发散着一种频率的波能,倒像是什么恒定运转的道具。
难道说,模拟克拉肯的驱动核心就是这个?这也是模拟出来的东西吗?不能是真的把克拉肯做成标本了吧?不对,克拉肯会消散,是不可能被做成标本的……
“轰隆!”
又一枚导弹飞来,击溃了羊眼克拉肯的半身。它沉沉落下,倒地时削去了断壁残垣的半边。
这阵惊天破地的余波拉回了我发散的心绪。我紧贴着摇摇欲坠的掩体,混乱中终于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发射器。这次模拟作战配给我们的发射器只装载了模拟滞留弹,虽然造不成什么像样的打击,但好歹是个道具。
一瞬间,我在脑海中想了许多个对策,认为总之要先赶到奎琳执行官身边,伸手却摸了个空。
“……”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等等。不是吧。
我会犯这种错……吗?!
我猛地回头,在方才扑开的废墟中看见了遗落的装备。——非常黑色幽默的是,这与装备天各一方的场景竟然颇有既视感。就在那个地方,正有一人头破血流地坐在地上,他的伤看着真的不能再真,一股黏腻鲜血的味道直冲鼻子。对方瞪着血淋淋的眼睛,随手抓起我的装备愤怒地说:“我的装备全被砸烂了!我和它们拼了!”
我眼瞳骤缩,“等……”
话语未竟,血红的触枝从天而降,对方愤怒的大叫在末尾骤然转折为一声短促的惨叫——这是虚拟的怪物,但是没有人在面对真实活动的天灾模型时还能维持镇定。我缩在掩体后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克拉肯摆弄着躯体,刹那间将这个人,以及我的装备,拖入了腹中。
“啊——!!!”
“……”
出师未捷身先死。
第112章 意外之敌
前一秒,我在想那位抢了我装备的兄弟,和犯下低级错误的我,都该被狠狠来一下。
下一秒,掩体不堪重负骤然开裂,爆开的冲击波将我带的往后翻了个跟头,力道大概是从飞到最高处的秋千上摔落——远不如真物那么恐怖,但如果姿势不对,很有可能会摔断腿。在莫顿不知道飞出去多少次的我早就深谙此道,在地下一翻就爬了起来,第一时间拔腿就跑,这才没给那东西再次盯上我的机会。
几十秒后,我抱着脑袋两眼无神地蹲在了被砸出来的坑里。我深深吸了口气。
……一分钟,来理理吧。
这是无比贴近真实的模拟作战,但是它少了一件东西:真正的死亡。这让我认为这不是真正的战场,其他许多人想必也是如此。而在这一点上,我一开始太想当然了。
我垂目望向地面的裂纹。周遭四溅着层叠的血渍,痕迹并不新鲜,是之前参与模拟作战之人的血,有许多人也来过这里,在模拟作战中被虚假的克拉肯吞噬,虽然没有真正死亡,却因此受伤,并失去所有基础分。
对我们而言,脱战等同于真正的死亡。
执行部门显而易见地下了血本,尽可能将战场的每一处与现实贴近,这将不是让我们过家家来的。加上卡邦教官屡次强调对模拟作战的重视,如果不把它当一回事,或是在这里做出很糟糕的表现,甚至有一定可能会被直接刷掉,这是我无法接受的结果。
我合拢双手,两边掌心冒出骨头,轻轻扎了一下两侧的皮肉,让人清醒的信号随着疼痛噼里啪啦地炸开,像在神经中枢点燃一簇火星。
不能太想当然了。
然后是现状。
我按住眉心,飞快地思考。我的现状,由于这个低级错误,我开场就失去了最重要的装备:装着滞留弹的发射器。这导致我面对模拟克拉肯时将拿不出一个能够起到实质作用的武器……除非去捡别人的。但想来应该没几个像我一样犯错的傻瓜,全部指望在这上面不合理。
战场的状况。目测混乱,红队估计也是。与大部队失联……不过什么才是大部队?我们尚未建立顺畅的联络方式。连接通讯装置的塔台散在场地四处,被设定为损毁状态,只有限定几个区域能够使用通讯装置,我现在应该不在其中的区域内。
作战的目标。主要是配合执行官完成击杀克拉肯的指标,没有人知道奎琳的指标是多少,但是尽可能多的击杀就没错。然后,修复通讯塔台者加分,辅助执行官者加分……现在看来,两者都是一体的。奎琳身上携带了能够联络所有人的通讯装置,我想确定她的位置,必然需要修复通讯塔台,然后才能为她提供帮助。
我方四十四名成员,虽然不能说全都派不上用处,但现在必然是混乱大于合作,甚至已经有人脱战出局,而参与者们的反应越慢,对执行官的不利就越多。就现状而言,需要尽快赶到她身边发挥作用。
一分钟。
我做了个深呼吸,撑地站起身来。
做足心理准备后,我立即开始行动,在废墟里一顿连滚带爬,贴着掩体边一路蹿过去,终于发现了一座通讯塔台。塔台有一人高,深陷在逼真的坍塌楼房中,程序还在待机,还没被红队占领。我舒了口气,扫描手环启动修复程序,抬眼就见程序上浮现出一行光标。
[如操作失败,修复程序将自动销毁。倒计时:1分钟。59,58……]
“……”
我连倒吸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当即开始动手,所幸针对通讯装置的修复课程一直是基地的重点,我在开各种锁上也算颇有心得,虽然被周围各种混乱声响催得头皮发麻,还是在一分钟内准时完成了程序的修复。
与通讯塔台建立信号联系后,我的手环识别自动跳入蓝队的通讯频道,此时在线人数只有六人。我迅速发起通讯,询问对面状况和执行官的下落,其中有一人给出了非常有效的信息(听声音是之前表示要追随奎琳的那位姑娘),称自己正在奎琳执行官附近,并给我发送了坐标。
我心中无比钦佩,对她谢了又谢,直奔坐标方向而去。
有了方位目标,前路顿时清晰了许多,只剩下赶到目标人物的身边这件事。我对于从克拉肯爪下逃杀一事堪称熟练,这一路说不上顺畅,但也没遇到太大的麻烦,途中遇到了同队的两人,循着我手中的坐标,三个人费了一番功夫抵达了坐标附近。
到了这时,一切总算勉强走上了正轨——距离作战开始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我终于再一次瞧见了执行官的影子。
这是一片半蹋不塌的楼房废墟,奎琳身处其中,借其作掩体,从高处往各方向发射不同的远程导弹。我们抵达时,近处的克拉肯刚被清扫过,遍地弹坑,周遭陷入沉闷的寂静中,灰尘和血腥气弥漫,没有新的克拉肯从昏暗中出现。
我们与守在楼房废墟附近的同队人员交流,商量过后决定兵分两路,我和之前与我碰头的两个同队接着去修复附近的通讯塔台以便扩大通讯范围,顺带探查警戒;余下的人则位置不变,还是守在执行官附附近,方便随时支援。
我心底其实挺想留下来,也去高处看看现状,但据说这危楼的顶部不方便挤下太多人,已经守在执行官旁边的队友也不愿更换位置,只得作罢,先去解决通讯塔台。动身前,高处叮叮当当滚落一颗散发着热意的模拟弹夹。我抬起头,看见奎琳撑着墙壁,正在单手更换子弹。她身旁躺着一列装备,虽然都是模拟的配给,但型号与样式与曾在虞尧家里瞧见的相差无几,比我们的装备相比高了不知多少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