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197)

2026-01-06

  话语未竟,上方恰到好处地发出一串石块崩裂的震响。不知道那些丝线又做了什么,但总归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说?”她在灰尘落下的簌簌声中说,“如果没有后备方案,作战会议就是必要的,我们最终还是得先去解决那个障碍。”

  我盯住奎琳,没有马上答话。犹豫和迟疑在胸口盘旋。

  “也许……不需要同队拖住它。”数秒后,我说出了推测,“如果我没想错,解法就在您手里。”

  奎琳微微一怔。

  我望向她的手环,目光回到她的脸上,“规则上说,红蓝两队的成员无法互通,只能在频道里与己方成员交流,却没对执行官的权限进行任何描述。您的装备与真枪实战的配给相差无异,所以我想……这次模拟作战里,执行官之间的交流是不是也没有限制?您和对方执行官有单独的沟通频道,或者双方独有的沟通方式……是吗?”我紧紧盯着她,“执行官之间达成的合作并不违反规则,是吗?”

  “……”

  奎琳忽然抬起手,捂住了下半边脸,我很难看清她的神情,但她的眼角微微跳动起来。见她的反应,我就知道自己猜的哪怕不中也很接近了。果不其然,奎琳保持着这个姿势,闷声问道:“如果你猜的是对的,你想要怎么做?”

  我不假思索地说:“发送那只丝线克拉肯的坐标,请求红队的支援,或者是合作。无论对方执行官到底如何作想,只要能让他带人来到这里,就必然会被那只克拉肯拖住——与此同时,他也能拖住它。”

  奎琳愣了愣,几秒后,发出震天的大笑。

  我按住胸脯,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笑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好!虽然有些狡猾,但我不讨厌这个提案。你说得基本对了,我和对面那家伙有沟通频道,也有互通的信号弹——不过前者是建立在两方都处在塔台信号的前提下才能启动,要赌吗?”她的唇角露出一抹笑,“赌你们能修复塔台,也赌他们处在信号覆盖的范围里?”

  “我希望……两个都用上。”我沉说,“如果一定要选,我认为应该直接释放信号弹。就算来的不是执行官,总也有人会被吸引过来。”

  奎琳嗤嗤地笑,“好,好……我还是头一回被人问到这个。”说话间,有两个同队被她的笑声引来,惊疑地打量着我们。奎琳摆了摆手,随后望向我,目光里满是揶揄,“但你又怎么知道,我会甘心向对方发起求助呢?”

  “当然是因为……”

  因为你看上去好脾气,是个能够变通的人。

  我咳了一声,看向她的右臂,非常冷静地回答:“伤势未愈的执行官发起合作、互帮互助,我认为实属正常。”我说,“您上个月刚出任务回来吧?”

  “……”奎琳看了我一会儿,抬手缓缓搭在右手腕的护臂上,又笑了起来,“是的,那可真是不好熬啊。”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连晟。”

  “好像在哪里听过……也罢,我记下了。”奎琳说,“那么,就这么办吧。”

  三分钟后,隐匿在地下的同队各自向两侧散开。

  计划分成两部分,一边留在奎琳身边防守并等待克拉肯出现,另一边前去修复塔台。被指派与我一起行动的队员有两人,一个是那位似乎对执行官一见钟情的年轻女性,另一个则是不久前试图阻拦我上楼、后来又摔得鼻血横流的同队。接到命令后,两个人都不大情愿,后者栽了一回是心有余悸,前者看着却像是不想离开。但不知道奎琳对他们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就变得乖乖的,满脸的心甘情愿。

  去通讯塔台所在之地前,我不住好奇,问:“她说了什么啊?”

  刚才栽了一回的同队鼻孔里还塞着止血纱布,之前他还在瞪我,这会儿脸上却是乐呵呵的(有点像是摔坏了脑袋),对我挥了挥手,“没事,没事。我想明白了,这次模拟作战既是考核的一部分,更是对我的考验,分数不是全部。”他堵着鼻子说话很含糊,表情很严肃,“如果我连服从上级的命令都做不到,凭什么过关?”

  “……”我若有所悟,垂目瞅了他一眼,“ 执行官说结束后会美言几句,给你加分?”

  同队一惊,猛地转头,“咔”的一下扭到了脖子。

  我又望向那位年轻姑娘,“那么你是……”

  对方没有吱声,紧紧抱着怀中的装备包,我的目光下移,发现她的装备包好像跟我们的配给不太一样。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神飘忽,时不时傻笑两声,口中喃喃:“啊……奎琳女士竟然对我寄予厚望……嘿嘿……”

  “……”我吸了口气,站起身,“我们走吧。”

  我们的行动目标之一就是吸引丝线克拉肯的注意。不出所料,弥涅尔瓦的拟态丝线已经越过了废墟,穿越罅隙,先一步朝着脱离掩体范围的我们而来。它们就像游动的蛇群,却又远比蛇灵敏、轻捷……而且目标明确。

  方才我们在地下交谈的片刻,丝线的集群已经渗入了断壁残垣的每一道裂痕,在我们疾跑经过时无声无息又无比迅捷地从缝隙间溢出,仅仅一秒之间,就缠住了那个塞着止血纱布的同队。

  “咕……!”

  同队发出了一声仿佛青蛙被踩瘪的怪叫,霎时间,我和那个姑娘足下猛顿,瞥见地面的银丝涌动得仿佛蚕茧,顷刻间就将同队的半个身子拖进了地里。我们二人左右猛地拽住他,情急之下我抓着他的腰带,另一人则勒住了他的领子。

  “我……啊!……嗝噜噜噜!”同队紧接着发出了鱼儿在案板上翻肚皮的濒死声音,“快……松手……!!”

  姑娘吃力地勒着他,闻言惊道:“要松吗?”

  同队发出断续的惨叫,“都……松开!我要死……!”

  话语未竟,地底的丝线骤然一沉,连带着我们三人都往下坠去,眼看同队的脸皮涨红,几乎开始口吐白沫,我大叫起来,“别掐他脖子了!快松手!”

  她甫一撒手,承重的霎时间就变成了我一个人。咚咚两声响,我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被巨力带的下陷,我被迫矮下身,看见那些狡猾透明的丝线汇聚成一簇,在多个空隙间死死地缠住了同队的脚踝——这瞬间我在想:幸好不是弥涅尔瓦真正的本体。他只要用几根线条,就能够轻轻松松把我们埋进土里。

  而且它们没有瞄准要害攻击……这应该就是设定了吧?

  与此同时,耳边风声忽响,那位姑娘大声提醒:“又来了!”

  更多的丝线从缝隙里溢了出来,直奔我们而来!电光石火间,我心中的念头转了又转,最终卡在极限一咬牙猛地伸出手去、将半个身子沉入了地里,在同队呜呜啊啊的叫声中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掌心冒出一根小刀般的骨刺,刹那间,将拖住他的丝线一分为二!

  ——成功了!

  “啊!”

  同队哀嚎一声,重量立时变轻,我用尽全力将他从地里拉了出来,姑娘印着我们往旁边的一处小掩体狂奔,“这里!”

  那簇断裂的丝线垂在在缝隙间,在气流中四散。割断丝线的瞬间,骨刺就收回我的掌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能是作弊,但说好听点,这也可以被称作合理利用个人长处)。我心中怦怦直跳,边跑边四下打量,只希望没被人瞧见。

  “等会儿!”同队趔趔趄趄地跟在后面,大着舌头喊道,“我装备带子断了!”

  那位姑娘很着急,催促:“别站着了,再被拖走可就不救你!”

  同队怒道:“老子就是差点给你掐死!”

  他这句话刚说完,下一个瞬间,同队猛然往后栽倒,怪叫声中被拖上了天——这一次丝线的克拉肯径直将他往天上拉去,失去了大地的拦截,没人来得及抓住他,我们两人齐齐愣住,眼睁睁看着他窜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