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198)

2026-01-06

  “……”我心想,刚刚为什么要拼命救他?

  那位姑娘望着天空,愤怒地说:“我要举报给奎琳女士,浪费时间都怪他!”

  在那之后,我和剩下的仅此一位同队一路艰难地到了通讯塔台所在之地,然后震惊地发现,经过克拉肯的多次震动余波,塔台本体被几簇歪扭的钢筋顶到了天上,非得顺着爬上去才能进行修复。而与此同时,那些的本体——那只青灰色的克拉肯跟上了我们,正以肉眼可见地快速朝我们奔来。

  ……执行部门最想要的,大概是能持续抗高压的人员吧。

  “我去吸引火力。”我立即说,“麻烦你到上面去修复。一分钟,可行吗?”

  “如果不被影响的话,应该……没问题。”姑娘双手发抖,“但是,那只怪物真的不会……?”

  “奎琳执行官在等我们的信号。”

  “我还是去吧!”

  我们说成后飞快散开,那位姑娘吃力地踩着钢筋斜坡往上爬,我则拿了她的发射器奔向丝线的源头,迎面站在了那只青灰色克拉肯的前进的方向。越是接近,它散发的生物波存在感就越强,就像是融入清水的墨汁。仅仅数秒之间,它就到来了,伴着碎石被牵动的簌簌声和遥远之处的炮弹轰鸣,阴影和压力如潮水一般,慢慢压到了我的面前。

  嘭、嘭、嘭。

  我押住发射栓,在瞄准镜中盯着它。

  青色的影子浮出黑暗。

  嘭!

  我指尖一颤。

  躯壳正中,那只闭合的眼睛猛地张开了——巨大的、冰冷的、金色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弥涅尔瓦的拟态,或者说,他的本体。

  一秒钟的颤抖后,我拉下了发射栓,朝三个点各自发射了两枚滞留弹。白烟爆开,庞然大物停下了动作,数以千计的丝线旋即破雾而出,眨眼间缠住我的半边身体——但它没能马上拉动我,在这个缝隙间,我数度拉下发射栓,又朝四个点打出了滞留弹。

  “当——当——!”

  这时同队猛敲钢筋,发出了接近通讯塔台的讯号。距离修复完成还有一分钟!我提前释放在地里的骨节在丝线的牵扯中死死拉住了我,直到脚下整块地面都被割断裂开。我一个趔趄,最后一次拉下发射栓,锵的一声,发射器脱手而出。

  飞扬在空中的石块瞬间被分割成细小的碎片,丝线劈开它们,就像若无其事地穿过空气,然后相继缠住我的手脚——谢天谢地,这只是个模拟作战的虚假模型,如果“小号弥涅尔瓦”是真正的敌人,它一定不会遵从不杀人的设定,眨眼间就会削掉我的脑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重复上演缠住对方、拖进地里的步骤。

  一分钟。拖住它!

  骨节从我皮下冒出,化作利刃,将缠绕的丝线割断,下一秒秒钟,更多的丝线涌了过来。割断,再生,割断,再生……几个瞬息间,断裂的丝线洒满了天空。我一刻不停地重复动作,与丝线的攻势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但在某一个瞬间,我与那只巨大的眼睛相对,耳畔响起了体内深处、最大一根骨头蓄势待发的喀喀爆响。

  拟态的骨头顶在后颈,含着一股热烈的血气,跳跃着蠢蠢欲动的信号,随时能够倾倒而出。

  这几乎让我产生了一个错觉:我能够在这里杀死它,哪怕这不是真实的怪物。但我释放的拟态只能限定在极近距离,否则可能会被监控捕捉到,所以,我不可能像在废城时那样用尽全力、一门心思并且理所当然地杀死它们了。

  (……真可惜。)

  不不……我在想什么,这可是弥涅尔瓦的拟态!

  我一个激灵,猛地压下这个念头。不远处倏然听见同队的呼喊:“修复成功!我发完坐标讯号了!”

  听见这个消息,我心头的石头重重落下,同时晃了一下神,割断丝线的动作慢了半秒,那只克拉肯没有放过这个停顿,几股线条骤然涌上,将我猛地拉到躯壳前。我一头撞上它的外壳,霎时间眼冒金星,一瞬间仿佛看见了珅白——它真是硬得可怕!巨大的眩晕中,我强忍着头部的剧痛,竭尽全力胡乱挣扎了一通,框框锵锵不知道撞了那东西多少下才挣开手脚,一边呼唤着同队一边趔趔趄趄地往奎琳他们那边跑。

  同队瞧见我吓了一跳,“你的脑袋——”

  “别让它再靠近塔台!”我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狂叫,“我没事……大概!先别管了!把它引走!”

  我们二人一通狂奔,这一段头重脚轻的路程让我久违地回想起了真实的战场(因为脑袋撞破了),并且记起了在莫顿蹒跚逃亡的可怕经历(估计也是因为脑袋撞破了)。眩晕让我短暂地失了神,不知过了多久,等恢复清醒时,我们已经跑回了之前的据点。

  同队气喘吁吁但两眼发光,“成功了!看那边!”

  一枚流弹划过天际。

  我晕乎乎地抬起眼,只听一声巨响,导弹碎片近乎绚烂得四散,在高空化作无数细微的投影粒子,被击中要害的克拉肯随之轰然坍塌。

  震动中,有人在大吼,有人在大笑,有人在高声发令,克拉肯群摩擦地面的声响和发射栓的嚓嚓声不绝于耳。那只丝线的克拉肯遭到最多的炮击,巨大的金色眼珠垂下一半,不断有金色的液体汩汩流出,而它的身下也散落了许多残损的装备和血渍,甚至在我抬头的一瞬间,它的丝线还勾住了一个人,把它拖到了地里。

  我的目光四下移动,在人群中,瞧见了程小云的身影——这么看来,奎琳的发出的求援信号应该是被成功接收了。

  “……成功了。”我重复道,晃了晃还晕着的脑袋,“红队……过来了。”

  那诱敌计划呢?我们发出的坐标引来了多少同队,又引来了多少克拉肯?

  现在的击杀指标到哪个阶段了?

  明暗交错间,我终于找到了奎琳的身影。我下意识向她抬起手,而就在这一刻,手环倏地一震,“滴滴”两声响,全场的克拉肯都停止了动作。周遭分贝骤然下降,人群下意识停下动作,我的耳畔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数秒后,场地的光源徐徐亮了起来。

  我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低头望去,这才看见手环的光变成了蓝色,浮现出一行字:

  “恭喜您的队伍先行完成目标。作战结束。”

 

 

第114章 修罗场

  “你是脑震荡了。”

  滴的一声,检查结果发到了我的终端上,一把胡子的医生目不斜视地摆了摆手,“外伤包扎往那边走。下一个!”

  我转过身,从后面一列挂了彩的人群中摇摇晃晃地穿过。人人都龇牙咧嘴、脸上含青带肿,看着颇为凄惨——而刚刚还顶着一头血的我也差不太多。那一下撞得相当惨烈,作战结束后我才发现头顶开了个洞,不怪当时把同队姑娘吓了一跳。那个缺口很快就长了回去,只剩下晕眩。

  等包扎完又过了五分钟,我的脑袋没那么晕了,才动身回去集合场地。

  集合点汇聚了没受伤的和已经包扎好的报名者,大多灰头土脸,不少人表情沉闷。我经过时有一圈人在讨论刚才的作战,和其他人不同,语气十分雀跃。我瞥了一眼,聚在中间的是之前同队的那位姑娘,正在声情并茂地说话:

  “……然后就是一个点射,直接把那东西从梁上打了下来。从没见过那样的!”

  “好厉害!”

  “我*,我看见了,第一次见人能单手换弹带连发。”

  “但执行官是不是个性都很强?我手滑了一下,他那眼神比卡邦那家伙还吓人。”有人插话。

  那位姑娘立马反驳:“奎琳执行官可温柔了!”

  “哦、哦……你说的是蓝队?我是红队的。……”

  蓝队率先完成击杀指标后,模拟作战结束,红蓝两队解散,被分成两边的众人重新回到了一个场地,开始互相掰扯对方队伍的分数。蓝队的执行官是奎琳,她暂时退场去处理伤口了。至于红队的执行官……我在人群中悄悄瞥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是赤林。他两手抱臂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的队输了的缘故,面色看上去很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