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231)

2026-01-06

  琉璃八琴出事后不到一刻钟,管理部门赶到了现场。

  来了很多人,任务对接程序随后启动,管理部门暂时接管了关押琉璃八琴的基地,武装部门的相关权限,包括不知生死的琉璃八琴都被转让。在场出面与武装部门交接的管理人员,据我了解是一个普通人类。交谈融洽,进展飞快——部分武装人员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被血洗过的衣服。没过多久,整个流程就走完了。

  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停留点的二楼吃今天的第一滴饭。同队总算给我弄来了个备用终端,里杉部长给先锋队的成员们发送了之后的经过和结果,最后表达了歉意。我边吃边看,忽然收到一条来自未知联络人的消息。

  ——最近有没有很想念同类大家庭的温暖?是不是很孤独?是不是很希望有可靠的同类来帮忙?

  ——别担心,你最可靠的前辈已经来了!PS:到门口来。

  ——[开花表情]

  我转过头,在大厅正门口猛然看见了弥涅尔瓦。黑衣的监察官神采奕奕,笑意盈盈,正在朝我招手。我嘴里的水直接喷出来,扶着桌子咳个不停。坐在对面的虞尧吓了一跳:“没事吧?”

  “咳咳……没事……只是呛到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水,艰难地控制着表情,再次望向楼下。来到大宗城不过几天,我却像已经脱离了正常社会几年,此刻见到弥涅尔瓦,一时间竟生出了一股感动。他面带微笑,不断眨着金色的眼睛,示意我下楼过去。我缓了几秒,悄悄打字:马上。随后便准备找个借口先行离开。

  起身的时候,我瞥见虞尧的盘子,里面的饭菜几乎没有动。他低垂着眼睛,眉头微微拧着,似乎在沉思。塞庇斯神庙的事情明明已经告一段落,虽然琉璃八琴那头还是一片混乱,但也算得到了一些成果,他看着却并不轻松……倒不如说,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虞尧?”

  “嗯?怎么了?”黑发青年抬起眼。

  “你有什么心事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不是和那个阿斯特蕾亚有关?”

  “……是的。”虞尧叹了口气说。他回过神来,用勺子缓缓搅动碗里的汤,“我和这个人有过一些渊源。”他沉吟着说,“不过说来话长了。你是不是有别的事?”

  我略一迟疑,看见他望来的黑色眼睛,立马说道:“我没事。可以说说吗?”

  ……

  未知联系人:嗯?

  未知联系人:你为什么又坐回去了?

  我:对不起。

  我:我很快就来。真的。

  虞尧开始谈起阿斯特蕾亚的事情。他的第一句话是,我本以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2102年,克拉肯登陆的前一年,当时的安保部门还没被“方舟策略”合并,虞尧刚刚被调到鹿石城(最初沦为废城的边境城市之一),在一个片区做小队长,平时负责当地的安保工作。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起加入执行部门之前的事情,不由得凝神静听。虞尧说,那座城市安保系统并不先进,但整体和平。那年秋天,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

  来自主城龙威的任务,级别非常高,动员了鹿石城大半的安保人员,对于这样一座边境城市而言,这是很少见的。任务要求他们临时监视一名逃亡到鹿石城的重犯,等待主城方面的回收。主城下达了严密监控的命令,但关于这个人的情报非常稀少——或者说,被刻意控制了,虞尧作为当时主理的小队长之一,也只被被告知了对方的名字,和一些模糊不清的情报。

  “阿斯特蕾亚”。

  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见过的。阿斯特蕾亚是一位年轻的女研究员,出身不明,年龄不明,曾在“第五中心城”的一座研究所工作,情报略去了大部分具体内容,只提到她在中心城做了一些主城明令禁止的实验,过程中导致若干名参与者死亡,事后蒸发了三个月才被发现。

  但这些可怕的消息很难让人第一眼就和这位当事人联系在一起。阿斯特蕾亚脾气温和,总是在微笑,喜欢说一些诙谐的玩笑话,偶尔能听见她轻轻哼唱没人听懂的歌曲。她被安置在城中的地下基地中,虞尧等人大部分时间只负责监视,与她的交流由主城调派而来的武装人员完成,内容也是机密。虞尧只远远看过一眼。他已经不太记得这个人的面容了,但依稀记得她有一双颜色很深的绿眼睛,在她心情愉快的时候会微微发亮,带着针刺般的光芒。

  阿斯特蕾亚总是在笑,她似乎没有不愉快的时候。

  最初几天,她表现得相当无害。监视第三天,虞尧带人查到了她在闲暇时间“随后捏的”小玩意:一枚安插了模拟通讯程序的打点报时器,已经具备最初级的通讯功能。短短三天之内,它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基地一位人员的个人信号,正常完成与主机的通讯的同时,穿插一些散乱的对外界讯号。没人读懂那些零碎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被发现时,阿斯特蕾亚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绪,只是有些惊讶:“你是怎么发现的?”她说,“应该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不是吗?”

  说到这里,虞尧停顿了一下。我问:“所以,你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虞尧却摇摇头:“不,没有。她的定时通讯没有任何差错——其他人发送十条报告通讯,多少会出现一处错误和遗漏,还有些漏了没交的,只有来自这一个信号的完全正确。这很不正常。”他说,“我每一条都看过。发现了这个,再查下去就不难了。”

  “她……是个天才。”我说。

  “是的。”虞尧轻声说,“一个危险的天才。”

  “因为这件事,关押基地的安保系统重装了一套,看守多了一倍。那天是我到监视结束之前最后一次轮班,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阿斯特蕾亚换到了更深层的房间关押,所有随身物品都被回收,是我批下的指令。那天离开前,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顿住了,几不可查地拧了一下眉,慢慢地说道:“她说,她觉得我很有潜力,希望我能多活几年。”

  “这是威胁吗?”我说。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她说那句话时眼睛在发亮,看上去……很高兴。”虞尧说,“转移她的前一天,关押基地发生了爆炸——‘2102鹿石城爆炸案’,也许你曾经听过。那是近二十年最巨大的爆炸事件,基地地下八个支撑节点炸了六个。我恰巧在那唯二两个没有损坏的节点上方,才没有当场被炸死。”

  他说,“爆炸原因至今不明,但所有人都认为阿斯特蕾亚参与其中。之后现场修复了很久,没有找到她的遗体,只发现了部分她的DNA组织,最终判定她已经死亡。但今天我才知道她可能还活着,那么当年她对我说的那句话……”

  “她不是威胁我,很可能是放了我一马。”

  话音落下,虞尧轻轻吐出一口气,招来小机器人加热已经冷掉的饭菜,“就是这样了。我一直记得那场爆炸,我算伤轻的,也躺了三个月。最有可能策划案件的嫌疑人也被判定死亡,加上后一年克拉肯登陆,这件事很快被带了过去。”他说,“我本以为,再也不会听见这个名字。如果和琉璃八琴合作的人真的是她,那真的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我第一次听见虞尧用可怕形容某个人,仿佛也感同身受,轻轻打了个冷颤:“阿斯特蕾亚……”

  ——琉璃八琴三年来的合作伙伴,人体改造手术的另一个技术掌握者,她必然知道智类克拉肯的存在,并且显然没有和主城站在一边。根据虞尧的描述,她是个没有人性的家伙,但仅仅如此远不足以将她的作为概括。

  听完这些,我心中的疑问一团一团冒出来,却没有一个是能得到回答的,譬如说:阿斯特蕾亚当年做的是什么实验?为什么会被主城通缉?

  她如何假死脱身,又是如何找到琉璃八琴的?她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