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我们再次来了关押琉璃八琴的房间,这一次,带上了阿斯特蕾亚的匣子。
那个该死的“惊喜匣子”。
我站在房间内,冷汗再一次冒了出来。
事实证明,管理部门并非是不在乎大宗城的秘密,而是正在赶来的路上——比心中有怨气的武装部长晚了一步。因为早前丢了个人终端,我现在连求助同城同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琉璃八琴能闭上嘴,弥涅尔瓦他们能快点来。
看见那只金属匣子的瞬间,琉璃八琴猛地挺直身体。
“阿斯特蕾亚……”他急切地前倾身体,“打开它,让我看见……我要知道她留下了什么,我要知道前路该如何……打开它!”
“……拿过去。”武装部长吩咐。
来到这里之前,武装部门确认过了,这只金属匣子没有任何物理存在的东西。也许它是某种数据的载体,也许是某一段密钥的程序,都是一时半会无法解开的。他此时把这个证物拿出来,是在赌,赌琉璃八琴会在看见内部之前说出真相,即便只说一部分。
它在几尺之外的距离停住,武装部长冷冷地说:“先说说你知道什么吧。”
琉璃八琴死死盯着金属匣子,似乎没听见提问:“阿斯特蕾亚……”
——下一刻,金属匣子突然开裂,喷出大团大团的烟雾。
我眼前被一片白色覆盖,呛得咳嗽起来,同时听见周围混乱的声音。武装部长惊怒地破口大骂:“我****!这是声纹控制……按住他!”武装人员蜂拥而上,但紧接着,所有人都意识到琉璃八琴并没有生事,因为他在烟雾中爆发了比任何人都强烈的咳嗽声。烟雾中,那只“惊喜匣子”嘭的落地,随后传出一道机械女声。
“启动密码:阿斯特蕾亚;声纹认证:琉璃八琴。”
“嘀嘀嘀……”
“你好呀,琉璃大师。”几秒后,一道轻缓的声音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捡到了我的‘惊喜匣子’,但当它被打开的时候,你必然就在现场。不论你现在如何,我只想告诉你: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很遗憾,我没有你的后路。”
“当执行官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塞庇斯’的末路就已经注定了;当你选择挟持那位执行官时,这条路更是死得不能够更彻底。我没有提醒你,希望你能够理解——‘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我想你现在应该被武装部门扣押、即将转到管理部门的手上吧?我很遗憾,琉璃大师……”
“……过去三年,我们相处得相当愉快,感谢你。到此为止了。”
烟雾散去,露出琉璃八琴凝固的脸孔。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在场的各位官方人士,我是说——武装部门的人员们,或是管理部门的监察官,我想带给你们一些真正的礼物。
“这段录音播放完后,打开这个匣子的右半边,与主机连接后会吐出‘2059地下基地’的通用密钥,凭借它能够打开所有房间的门;坐标旧城区第7街道最靠近遗迹的房子地下是我的工作室,那里留有一些人员名单。”她说,“早在坎奎尔部长的时期那个工作室就在了,不用追责里杉部长,也不用找坎奎尔,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武装部长脸色铁青。
“最后……向执行官问好。”对方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声,“虞尧执行官,你还好吗?真抱歉让你受伤了,但我也不想被抓住,实在没办法呀。但我想如果是你,应该会提前注射稀释剂吧?所以我用了两人倍的剂量,我相信你不会死在这里。”
她说,“如果有下一次,我想我会见到你——还有你忠实的……优秀的心腹。也向他问好。”
“后会有期。”
第131章 2102爆炸案
“如果有下一次,我想我会见到你——还有你忠实的……优秀的心腹。也向他问好。”
“后会有期。”
录音结束,周遭鸦雀无声。
这枚匣子说话期间,我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几度大起大落,冷汗爬满了后背,直到录音播放结束才得以喘息。——我还是安全的,谢天谢地,我想,紧接着才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呆住了,尤其是方才被点名的武装部长,他的表情几乎扭曲了。
死寂中,渐渐响起一道喑哑的声音。
“哈……哈哈……”
我缓缓转过头,琉璃八琴上半身扭曲地前倾,死死盯着那枚匣子,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他的每一次发笑都带给人极为异样的感觉,他嘶哑的嗓音环绕在空间内,有人开始下意识后退。被束缚的老者从喉咙发出隆隆的声音,簌簌发起抖来:“阿斯特蕾亚……阿斯特蕾亚!”
这时武装部长回过神来,冷笑出声:“这算什么?你的同伙跑路了,留下的投诚状?”
他还想再说,琉璃八琴缓缓抬起脸,顿时噤声。只见老者鼻孔中流下两行发黑的血,淌过他衰败如同骷髅的脸孔,一滴滴砸在地上,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瞪着凸起的眼珠向众人望来:“你们都被蒙蔽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说这话时,他浑浊的眼珠剧烈地抽搐了一瞬,极为艰难地才重新聚焦,他唇齿开合,更多血水汹涌地从口鼻溢出,“虫豸……毫无自觉的虫豸……我会告诉你们,这一切……你们根本——”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那瞬间,我对上了他的视线,琉璃八琴目光呆滞,大张着嘴巴,像是喉咙忽然卡住了。紧接着,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黏腻的血团,整个人仰倒在束缚椅上,一边七窍喷血一边痛苦地抽搐不止。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守人员扑上前去开始急救。短短几十秒间,琉璃八琴的血就蔓透了座椅,缓缓向外铺展开来。
“……为——什么——背叛——”
在这样垂死的状态下,他竟然还能发出那种充满邪性、极为诡异的嘶吼。那被鲜血浸透的苍老的声音,已经几乎让人无法分辨他是使用哪个部位发声了,“啊——啊啊……塞庇斯,塞庇斯……塞庇斯——!!“
现场陷入混乱。询问被迫停止,急救人员将琉璃八琴团团围住,在一阵一阵语无伦次的尖叫和怒吼声中,我们匆匆退了出去,连带着那只精密而不详的“惊喜匣子”,在外糊里糊涂地等待。我脑袋里还在因为老人疯狂的咆哮声嗡嗡作响,内心想到:琉璃八琴也许要死了。这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是可惜了他知道的情报。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和林有什么关系。
但他如果就此死了,也不是坏事。
……还好莓不在这里。
我们退出现场后不久,武装部长走了出来。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衣服上溅满了血渍。随行人员紧跟出来,我才发现他们看上去更糟糕,每个人都神情恍惚,甚至有人胸前的衣服上沾了可怖的血手印。他们匆匆奔出来,取了医疗面罩等等装备又奔回去。武装部长走到我们面前,张口想说话,却先发出一串干呕。
“里杉部长!”
我知道这种感觉,见状连忙抓过一台正在处理垃圾的小机器人,打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武装部长摆手拒绝:“虞尧执行官,先和你的部下回去吧,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完那个家伙……”话语未竟,他脸色迅速变青,还是抓过小机器人呕吐起来。我扶住他,轻拍他颤抖的后背,感到心情沉重。短短一天时间,初见时充满威仪的武装部长仪态全无,边呕吐边发出奄奄一息地声音:“他……他绝对不正常……我无能为力了。”
虞尧递去纸巾和水,皱起眉低声问:“怎么回事?”
武装部长只是摇头。他扶住墙壁,摇晃着支起身体,神情几乎有些恍惚:“我们不该……我不该私自处理他的……琉璃八琴之后会被转交给管理部门。此前所有责任由我承担。”他声音沙哑,“抱歉,虞尧执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