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256)

2026-01-06

  我没有表情地掐掉了通讯。

  几乎是下一秒,弥涅尔瓦又打过来了,一接通他马上就说:“好了,这件事我不会再说了,勒托也不会,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大新闻。我只是太惊讶了,而且为你们高兴。”

  我怔了怔,“……高兴?”

  “当然,互通心意是多好的事情。你不高兴吗?”

  “实话说,我现在还没完全清醒。”我如实说道,“但总觉得这都是酒精的原因……”

  “那你后悔吗?”

  我又怔了一下:“当然不。”

  “你是在害怕被他杀死吗?”

  “……也不是。”

  “那么,‘潘多拉’就只是个契机。”他含笑地说,“而且是个好的契机。”

  “……”

  我用力捏了捏眉心。虽然这位同类说话总是不着调,而且之后肯定会反复调侃这件事,但这几句话也确实让我清醒了一点,“……我之后会仔细想想的,”我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蜂蜜和醒酒药,“现在我要回去了,晚点再说。”

  “你出门了?那位执行官不在吗?”

  “他还在睡。”

  “嗯?他没喝多少吧?”弥涅尔瓦仿佛想到了什么,用一种若有所悟的语气说,“连晟……我觉得你应该明白,在这种事情上最好配合对方的体质,不要用克拉肯的力量……”

  我没有表情地掐断了通讯,打开静音。

  世界安静了。

  我拎着一袋子东西,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前,我被一阵一阵的铃声吵醒了。

  天旋地转。

  我下意识关掉终端,坐起来缓了足足一分钟才睁开眼。意识连接上的一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放出的大洪水一般猛烈地涌入我的脑海,我整个人都顿住了。紧接着,没等我的脑袋转明白,我就在同一片空间听见了第二个人轻浅的呼吸声,就在身侧,非常温暖,而且贴得非常近。

  “……”

  我完全知道发生什么了。

  但是,知道和理解是两回事。而对我来说,在经历过这一切后,躺在他身边思考这个问题实在太困难了,在我再次陷进去之前,我让自己像流体生物一样从沉睡的虞尧身侧滑到地上,拿着终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浴室。门一关,我彻底宕机了,打开终端,机械地翻过弥涅尔瓦的两通联络,然后是柯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连晟,昨天喝多了,说了点胡言乱语的话。

  ——我和塞班就是随便猜猜,因为你和虞尧一直关系很好,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总之,别放在心上!

  ……好的,我心想,你还真没猜错。

  我放下终端,做了个深呼吸,对自己说:冷静。

  冷静、冷静。这不算什么事,和在废城时比起来……

  我平复心态,抬起眼,在镜中看见了自己半开衣领下的一个渗血的牙印。

  “……”

  不是,我怎么冷静啊?!!

  我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又花了十分钟才勉强从凌乱中恢复,这期间把脑袋里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首先,毫无疑问,催化了昨晚的一切的就是那瓶“潘多拉”。我在酒精的鼓动下对虞尧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并且奇迹般的——在那种情况下得到了他的回应。

  而且是超乎想象的回应。

  我几乎怀疑这个梦还没有醒,但记忆和身上的痕迹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且几个小时前刚刚发生过。那些话语还在耳边,触感也是。

  ……但是,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我觉得应该和虞尧谈谈。回到房间时,黑发青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还在沉眠,看上去有些疲惫,连呼吸都很轻,但被我呼唤时怎么都醒不过来。依稀记得,那段不可描述的记忆结束后,“潘多拉”还在发力,促使我去清理视线范围内所有不规整的东西。我连人带屋子整个清理了一遍,沙发套和床上物品都换了,最后抱住虞尧拉上被子进入梦乡。

  虞尧当时就已经困晕过去了,现在还没有醒。我有点担心地把他翻过来,旋即后背一僵:只见他双目紧闭,嘴角破了皮,露出的皮肤上全都层叠着各种痕迹,尤其是脖颈往下的地方,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不过分。

  被我这样翻过来,他也没有醒,只是困倦地动了动眼皮,发出模糊的咕哝声,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我凑近了一点,听见他在喃喃呓语,声音非常沙哑:“你非得……这个点打扫卫生……”

  话语未竟,虞尧在鼓起的被子里翻了一圈,喉间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又失去了意识。翻身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耳朵上都有一圈牙印。

  “……”

  让他继续休息吧。

  我缓慢地把虞尧塞进了被窝,严严实实地盖好了。但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血痂。我记得这些,都是我留下的痕迹,当时的触感好像还在,温热的,潮湿的,带着血腥气的……都让我非常沉迷,一心一意地做着这件事。

  而此时此刻,我心中翻涌着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大都是愧疚,一些恍惚,以及微末的……饱腹感。

  我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不能全怪罪酒精了,我想。

  ——在那之后,为了让自己冷静,我走出家门去买了点东西,接了弥涅尔瓦的通讯,顺带思考了人生。片刻后,我回家了。客厅的监控没有虞尧的身影,我想他大概是还在睡觉,于是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我把蜂蜜和醒酒药放在厨房,烧了一壶水,随后走到了他休息的房间。

  站在房门口,我长长吸了口气,轻轻推开门。

  从某方面来说,我应该感谢弥涅尔瓦,与他的联络给了我一个心理上的缓冲,让我从这冲击性过大的事情中冷静了下来。回来的路上我想了许多,比如关于我的真身,比如克拉肯的秘密,但眼下最重要的都不是这些。

  我最想知道的是,这混乱一夜后他的回应。

  我想听他再说一遍。

  走进房间,我看见床上的被子堆成一团,果然虞尧还没有醒。我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他的沉睡的侧脸。黑长的眼睫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翳,我还记得贴近时这微微发痒的触感,还有……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我心中一动,在床边轻轻俯下身,靠近了他。

  之前的饱腹感又翻涌起来,向我明示昨夜的饕餮。我慢慢地向前,起初还有点忐忑,渐渐的,迟来的心花怒放彻底掌控了我,直到将侧脸紧紧贴上他的后颈才停下。我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大起胆子蹭了又蹭,然后抱住了他。

  和我说话吧。

  你都知道的吧?我在做的事情。

  我再一次贴上他的脖颈时,虞尧终于有了反应——但我想他大约早一刻就醒了,这时睁开眼是不得已。“够了,先别……”他声音沙哑地说,轻轻喘了一声,掀开微微发红的眼帘,抬手推了推我,闷闷地说,“……太近了,热。”

  我松开他后退了一点,让他慢慢支起身体。家务小机器人适时地开进门内,送来温毛巾和之前准备的蜂蜜水。我把东西递过去,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虞尧,可以先问一句吗?”

  虞尧缓了一会儿,接过杯子:“什么?”

  我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虞尧靠在床边,闻言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咳……等一下。”他抬起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变了又变,一双往日极凌厉、此刻微微泛红的眼睛直直看过来,“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让我……”他哑的嗓子失声了一秒,咳道:“你问过不止一遍了吧?”

  是吗?好像是的,但当时大家都醉了,只能算一半真。我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