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290)

2026-01-06

  ——既然要将真正的无辜者推往深渊。

  那么,这些无知无觉的人们也该接受,他们也会在某一天,成为牺牲品的事实吧?

  ……

  2110年,12月31日。

  天色渐亮。

  白发男人握着手杖,慢慢走到第五中心城最高的平台上。他的眼角爬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细纹,目光却依旧锐利。他望向朦胧的天际,那是主城龙威所在想方向。

  果然没这么容易,他想。

  没能引爆那座血腥的城市,林失败了。

  但弥涅尔瓦死了,障碍少了一个,这很好。这么想着,他眼前却浮现出六年前的那一幕:金色眼珠的青年在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从手腕里抽出一圈又一圈奇异的丝线。那能够割断万物的利刃,如今盘旋在主城的上空。

  坏了他的计划。

  可惜。

  ……可惜。

 

 

第162章 引子 第33号看守所

  2111年7月。主城龙威。

  这一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连日放晴,大地像是蒸炉,每一刻都在散发着仿佛要将人融化的热气。气温达到最高的时候,龙威境内的犯罪率也升高了三个点。为此,管理部门新增了一个“和平龙威”的行动项目,专门蹲这些即兴犯罪的不安定分子。

  有人在管理部门的官网上留言:听说还特地开了个新局子,第33号看守所。

  还有人写:这令人犯错的天气。

  另有人写:管理部门的局子环境很好,很适合消暑,有没有进去过的人说说是不是真的?

  这条留言点赞999+。

  每逢夏天,平台上都能看见这些话题:人们一边怀念无法前往的海边,一边滔滔不绝地讨论各种消暑方法。今年,管理部门新建的看守所也成了话题之一,因为这看守所不对外公开,也从来没人透露消息,许多人又闲又热得没地方去,只能在网上安家。

  ——这天下午,我刷到这页消息时,恰好在分部的“局子”。我抬起眼,看了看周围,觉得与其他地方的看守所没有任何区别。环境好吗?与外面的蒸炉相比,当然是好的。不论我在外面被烤得多晕眩,走进来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扑面的寒意吹得浑身冷静。

  的确适合消暑。

  但可不能发出来。这条留言关注度很高,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回复。在职者不能公开,而那些“进去的人”,其实一个都没有出来过。

  大概,很久都不能出来了。

  耳麦响起滴滴两声,我收起回目光,关闭终端,往发讯的方向走去。这层地面材质特殊,踩上去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也因此不会漏听其他的声音。越往深处走,地势便越低,灰色墙体从两侧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中的寒意也越发深重,仿佛忽然从夏季走入冬日。刚来的时候我觉得透不过气,后面来的多了,也渐渐习惯了。

  ——这间“看守所”的审讯室。

  我在门口站定,低头握了握拳头,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心里想:希望今天能有所收获。

  希望能从“叛徒”的嘴里,得到有用的东西。

  不是嘴巴也可以。

  随后,我推门而入。周围静得落针可闻,我走入其中,站在静音玻璃的一头,注视着其中被禁锢在椅子上的人,轻声说道:“开始吧。”

  主城第33号看守所,2111年3月建立,因管理部门“和平龙威”的安保项目诞生。

  ——明面上是如此。但实际上,第33号看守所不在安保行列之中,其真正的目标也不是多发的即兴犯罪,而是隐藏在人类中的“叛徒”,那些如同琉璃八琴的信徒一般,以非常手段合并了兽类克拉肯血肉的存在。它实际服从于“方舟策略”的秘密条令,辨别与审问相关嫌疑人的事宜均由管理部门的监察人员负责执行。

  去年年底的主城袭击事件后,我得到了弥涅尔瓦的权限和管理部门各类项目的情报,其中便有这个项目的雏形。见识过林的无孔不入后,我认为这很有必要,随后想办法推动了它,将其从雏形变成现在的第33号看守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观测和切断兽类克拉肯的传播。

  而事实上,项目启动后,确实在各地发现了一些融入克拉肯血肉的人类。他们都是林的手足。数量稀少,但近期似乎有变多的倾向,并且一部分人会做出非正常的犯罪行为。我们认为,这其中或许有林的指令。

  七月初,统计数据达到了高峰。

  今天坐在这间审讯室的人,已经是这周以来的第三个了。

  “——科罗艾,男,三十三岁,白云城出身。两年前调至中心城,系中心城舱体出发点维护人员。昨日下午四时打晕五名同僚,以他人认证系统窃取资料,后从四层跳楼逃亡,现场遗留部分血迹,于两小时后被抓获。”

  隔绝了一切的静音玻璃的另一侧,负责问话的棕发青年放下资料,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他的声音从耳麦中清晰的传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对面,那个名叫科罗艾的男人动了动。他被牢牢的拷在椅子上,只有一颗脑袋能转动,因此只抬了抬下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们要定什么罪呢。”他咧开嘴,“你帮我再回忆一下?”

  “你用钝器殴打了工作岗位的同僚,他们至今昏迷不醒。随后你跳楼逃离现场,失踪四小时后因驾车超速被抓获。”棕发青年说,“想起来了吗?”

  “多谢提醒。”男人笑了一下,“但我得说一句,我没用什么钝器,用的是自己的拳头。”他的语气颇有些轻佻,“真抱歉。他们还好吗?”

  青年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盗窃系统资料?”

  “我不知道。”

  “谁指使了你?”

  “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得到的资料传输装置?”

  男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我不知道。”

  不论问些什么,他都不正面回答,用轻佻的语气应付过去。他不慌张,也对自己的处境毫不担心,是最麻烦的一类人。案发现场没有拍到全程,只看见一滩干涸的血渍,但找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却只是风尘仆仆,没有一道外伤,这引起了管理部门的注意。

  近距离与他接触过后,我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力量,于是确定了:他是那个怪物的手足之一。

  “——科罗艾,你窃取的资料均已被回收,屏蔽器截获了你的行为,传输设备也被收缴,不论你想做什么,你都失败了。你违反了龙威的安全保护法,罪责难逃。供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还有减少刑罚的可能。”青年沉声说,“科罗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说了,”男人转了转脖子,满不在乎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

  耳边滴滴两声。我望着他们,抬起手点了点耳麦,“换方法,再问一轮。”

  玻璃后方的博弈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事实证明,对这些完全不在乎身外之物的人来说,口头上的问话没有多大作用。他不怕被抓,不怕获罪,不怕遭到记恨和报复,甚至不怕死。但这也是必要的流程。半小时后,问话的青年站起身,退出隔音房,走到我面前,他用一双绿莹莹的眼珠看着我,心平气和地说:“结束了,我一共有零个收获。”

  “辛苦你了,修。”我说。

  “前辈。”

  “嗯?”

  “我可以对他施行不会被发现的殴打吗?”

  “……又在说傻话。”我摸了摸他的头,叹道,“交给我吧。”

  我走进审讯室的另一面。门打开又闭合,周围沉入一片死寂。被拷在椅子上的男人动了动,仰起下巴,向我望来:“换人了?”他看着我走来,咧开嘴,“换多少人,问多少次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重复呢?管理部门也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