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张大了嘴,惊愕地看着他。
这小子……真是个漏勺啊。还好抓的是他。
我几乎都要怀疑了,他真的不是阿斯特蕾亚故意放出的饵吗?
“可怕的东西?”我站起身,扫视周围,“在这里吗?”
“……”他说,“等等。”
数秒后,我拎着哇哇大叫的少年,走到方才堵住他们的楼梯间。他就像个声呐,我往哪里走上一步,他的叫声就大上几分。最后,我站在装着紧急灭火器的墙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墙壁。
嘭嘭。
少年心跳如鼓。
我抬起手,用衣服盖住了他的脸,随后闪电般抽出一节骨头,一端没入墙壁,在里面转了一圈。
——果然,是中空的。
这个材质和触感,有点像是琉璃八琴的地下基地。我能打碎它,但动静一定很大,本想在这里守着等专人来破解,但看起来,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开锁器。我收回拟态,把少年带到墙壁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一定也知道怎么打开吧?”
第166章 天台对峙
片刻后,我借少年之手打开了墙壁后的暗道。
确切来说,是借了他的眼睛扫描一用。少年急得上蹿下跳,哇哇大叫,还意图一头把自己撞死,但甫一瞧见墙壁上的伪装被揭开便安静了,整个人都蔫了下来,不敢再说一句话。
耳边总算清静了,我一手抓着少年,循着暗道深入其中,随后发现这是一条延伸到地表之下的通道,道路深且长,覆盖面积也宽广,粗略估计,很可能占据了大半个学校的面积。
“大发现。”我将消息告知其他人,“学校地下被挖空了,真的有一个据点在。”
“阿斯特蕾亚的杰作。”
少年张了一下嘴,马上又闭上了,怒视着我不敢作声。
往里面走,很快到了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钢铁大门。这扇门质地坚实,入口处很干净,泛着一层光泽,显然不久前才有人来过。我上前看了看,发现门锁用的是较为前沿的旋钮设备,在附近找了一圈,发现了装置上一行细小的刻纹:
“——出厂时间:2103年9月22日。”
我眉头一跳。
也就是说,这扇门及之后的空间诞生的日期,至少是2103年之后了。恰好是研究所爆炸案的后一年。
这么大的工程,竟然没有一丝声息。
阿斯特蕾亚是怎么做到在那时候悄无声息地建设起这个据点的?……还是说,这里更早之前就已经是独她一人的空间了?
“……阿嚏!”
少年忽的打了个喷嚏。我抬起头,只见大门紧闭,散发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是我很熟悉的感觉。事到如今,已经不难猜到,这扇门的另一端大概也如琉璃八琴地下基地一般,放置着那群癫子研究的克拉肯样本——甚至,很有可能这里就是一座克拉肯的研究基地。
最初收到目标在高中的消息时,我还抱持怀疑态度。
……谁能想到,居然真有人把那东西放在一所高中的地下?
“……喂!你要干什么!”
我向大门伸过手,少年又嚷嚷起来。这是对克拉肯的专用防御门,想打开没那么容易,但也许能借这小子再开一次门。然而我刚把他拎到门前,就听见耳麦滴滴两声,随后传来虞尧紧迫的声音:“连晟,我需要你现在过来。”
我微微一怔,随后听见他沉声说:“出状况了。目标刚刚发来消息,点名要见你。”
在我拎着少年、深入地下的时候,执行官那一侧也控制住了校长阿卡迪纳,并揭穿了他的伪装:阿卡迪纳并非他的真名,他名叫褚泽,来自第一中心城,是个小有名气的慈善家,十余年前为“繁花”高中的翻新大力出资,这件事还上过新闻,大约六年前,他凭借关系空降成为校长,此后便以阿卡迪纳的假身份活动,为阿斯特蕾亚提供种种便利。
被指认出真身后,褚泽承认了以假身份活动的诸事,也承认自己在翻新学校时动了手脚,协助阿斯特蕾亚对地下进行了改造,但他始终不愿坦白究竟和对方达成了怎样的合作,也不愿交代对方的动向。僵持之时,褚泽的终端忽然接到一则通讯。
——对面正是阿斯特蕾亚。
在场人都是一怔。此时,参与行动的人员已经将学校团团围住,只等逼问出消息就行动,未曾想目标竟然主动来联络。虞尧他们都疑心走漏了消息,接过通讯后,那个被通缉的天才研究员——神出鬼没得近乎异常的女人仿佛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她竟然劝说了褚泽,让他去进行防灾演习,疏散学生,随后对其他人说,她在一栋教学楼的天台,如果想见她,那就过来吧。
此话一出,立时就有人动作。阿斯特蕾亚却说:“但我只见一个人。其他的各位,尤其是亲爱的执行官们,希望你们能保持距离。”
当场就有人反驳:“我们凭什么答应一个恐怖分子的要求?”
对方在通讯中发出一串轻轻的笑声,过了片刻,说道:“当然,当然了……我明白。但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再看见一次大爆炸吧?——在这里,在你们的脚下,在这么多孩子们之中。”她轻飘飘地,丢下一个炸雷,“轰轰烈烈,然后血肉横飞,呼……那场面,该多令人难过啊。”
“你……?!”
“我已经展现了诚意,给你们疏散的时间,你们也该同意我的一个条件,对吧?”她说,“你说呢,虞尧执行官?”
“……你要见谁?”一阵死寂后,虞尧问她。
“管理部门新任的监察官,那个灰色眼睛的年轻人。”阿斯特蕾亚回答道,“我见他,且只见他一个人。”
“——让他过来吧。你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紧接之后,我就收到了虞尧的汇合通知。我把少年丢给修,匆匆赶去现场。防灾演习已经开始了,学生们陆续从教学楼撤离,参与行动的人员迅速包围了学校,寻找隐藏的炸弹,以及能够狙击阿斯特蕾亚的坐标点。迫于她的爆炸威胁,所有人都按兵不动。我到现场后,了解了这一连串出乎意料的变故,随后同意了她的交涉。
我要单独去见阿斯特蕾亚。
虞尧很不赞成这个决定,整个人都紧绷着,散发着一股让周围的智类克拉肯都战栗的杀气。他倾向于否决阿斯特蕾亚的所有要求,撤退学生后就对她施行强制抓捕。
但我认为,这也许是个机会。曾经伤到执行官、又与林合作的人类必然是有备而来,她想见我,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又有何种阴谋,刚好我也想见她。那就见吧。
如她所说,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抵达现场三分钟后,我如愿以偿,在目标的天台见到了那个女人。
这所高中的天台被用作学生的社会实践,都被布置成了花圃的模样。木架上绿植繁茂,花朵迎风摇曳,青葱藤蔓沿着墙壁垂落,像是一丛丛蜿蜒的瀑布。这片花园的边角放置了一把长椅,我踏上天台的地面时,一个金发的女人姿态闲散地坐在上面,低头看着手中的终端。她的眼珠和周边的绿植一样,是青翠的绿色。
她的瞳色很浅,但望过来时却又仿佛很深,边缘清晰,泛着一层奇异冰冷的光泽。看见我的时候,那对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她放下终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来了。”
这副模样,与我去年在“塞庇斯”记忆中所见的那个女人,分毫不差。只是她现在没有穿白大褂,看上去就像学校里一个普通的老师。没有做出那些事的人该有的疯狂,也不像琉璃八琴,面上戴着许多伪装。
——阿斯特蕾亚。
“确定是她么?”耳麦中有人问。
“是。”我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原地站定,“……阿斯特蕾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