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声越来越近,从茶水间门口经过。亚里斯拿着水杯往外走去,和他们擦肩而过,摄像头中对方瞥了他一眼,亚里斯的步伐不停,顺势走入拐角。对方没有停下脚步,一部分话语声传到了耳麦中:“……上次的资料还没发过去,等下午……”
“成功了吗?”我问。
几秒后,亚里斯低声说:“失败了,时间太短了,没匹配上。”
“别着急,先等等。”
为了避免停留太久被发现,他们去了趟洗手间。这层楼洗手间正好在排队,亚里斯拷贝了前面人的终端,但遗憾的是对方并不是目标团体的人物。他们离开洗手间,准备返回四楼,但正在此刻,亚里斯忽然说:“不对劲,有人在看我们。”
我怔了怔:“什么?”
“刚刚开始,有人盯着我们。”他声音紧绷,“脚步声……”
我马上问:“能看清是谁吗?”
“不知道,不止一个,不同的方向。脚步声……”亚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摄像头翻转,左后方和前方同时有几人走来,是没见过的脸孔,为首的男人头发花白,表情冰冷,目光显而易见地落在亚里斯身上。我猛地按住桌面,汗如雨下。
——被发现了。
哪里露馅了?刚刚在茶水间的时候?被认出来了?
我的脑海中飞速掠过刚刚的一切,除了惊愕还是惊愕。被发现了,但天眼系统没有发动,为什么?他们中有谁见过红毛和亚里斯?
“走。”我当机立断,“西边第三个窗口,撤退路线!”
亚里斯立马调头,画面调转,对上对上了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红毛,他手上还滴着水,正呆呆地看着那群人的方向。他像是吓傻了,亚里斯伸手要去拉他,后面的人喝道:“等等——”
话音未落,红毛忽然叫道:“菲奥叔!”
我一愣,亚里斯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后面的人顿住了。亚里斯缓慢转头,只见那个头发花白的年老男人僵在原地,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唇动了动:“菲利克斯……?”
“菲奥叔!”红毛同样不可思议,“你——你怎么在这里?”
“老菲奥,这是谁?”旁边的人问道。
“菲利克斯……”年老男人喃喃道,“我的侄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每年都回来扫墓啊!这是我朋友,”红毛哈了一声,用力拍了一下亚里斯,“带他到商场逛逛。”
“商场不是在楼下吗?你上来干什么?”
“商场的卫生间一直那么脏!”红毛叫道,“大家不都上来找厕所吗,刚刚还在排队呢。菲奥叔,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你不在这个区住吧?你搬走了?什么时候搬的?我之前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我!”
那个叫菲奥的男人沉默了几秒,肩膀慢慢松下来。“最近换地方了,你应该也知道了,白云城现在的状况……大家都搬走是迟早的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旁边的人见了,也松懈下来,“菲利克斯,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妈妈也挺好的,倒是你……”
扑通一下,我的心脏掉了回去。我缓缓倒回座位,怔怔地听着红毛和这个年老的男人——很难相信,居然真的是他的家人——交谈起来,气氛渐渐融洽,尽管红毛的生命监测手环显示他的心跳超过一分钟一百八十次。几秒后,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把投影的画面调回前几分钟,一帧一帧地看过去。
画面定格在那一幕,我整个人也定住了。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是……
几分钟后,红毛向菲奥告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回头见,菲奥叔!”转头等走到楼梯间,他马上大喘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匹配上了……拷……拷上了!——天哪,那真的是菲奥叔……他怎么会在这里……”
“马上撤退。”我说,“你们暴露了。”
“菲奥叔?可是他已经……”
“不是他。”我喉咙发紧,语速飞快,“刚刚楼道上有人认出你们了。快走!”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模糊的人影,画面定格在不久前与红毛和亚里斯在楼梯间擦肩而过的某个人,那一瞬间,对方停顿了一下,微微朝他们看去,压低的帽檐下露出了一架银边眼镜,以及一个像素的碧色眼睛。我猛地闭了一下眼,紧咬牙关:“你叔刚刚被糊弄过去了,但对方马上就会通告所有人,现在带着拷上的资料走。亚里斯!”
蓝眼睛的青年二话不说,拉起愣着的红毛就冲下楼梯。几个呼吸间,他们冲到了三层,而几乎同一时刻,我听见了混乱的脚步声,心脏为止一颤,耳麦中传来红毛倒抽气的声音:“菲奥叔……”
那个年老男人和同伴追了上来,和二层涌上的人一起,将红毛和亚里斯围在了楼梯间。老菲奥站在最中间,面色惨白地看着他们,颤声道:“菲利克斯……不,不对……你不是——你不可能是……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
围堵的人渐渐靠近,整个监控室的呼吸声都停了,我霍然站起身。那一头,红毛也无法维持声音的冷静:“菲奥叔,我才要问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菲利克斯!”男人嘶吼道,步步靠近,“你骗了我!你怎么能……你竟敢——”
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亚里斯猛然出手,一拳将周围的人掀翻在地,在旁人的痛叫声中夹起红毛往楼下狂冲!摄像头的画面转了又转,模糊不清,耳麦中传来亚里斯急促的声音:“二层的通道被封堵了!”
“到三楼窗口!”我咆哮道。
背景音一片混乱,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尖叫。亚里斯带着红毛冲进三层,那群人紧跟其后,长廊上有人迎面开枪,亚里斯的肩膀骤然飞出一层血线,但子弹也歪到了墙上——承受宣黎的血肉后,他的骨骼和肌肉强度就远超常人。对方愣住了,被亚里斯一腿扫飞出去,一旁传来红毛惊恐的声音:“喂!你刚刚是不是中弹了……?!”
他们奔上靠窗的走廊,追逐的脚步在后方没有停止,拐角处又涌上一批人。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如其来,几乎撞在他们身上,亚里斯猝然顿住,连连后退——一把漆黑的刀刃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切切实实地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流。
“入侵者……”
那是之前走在陆明身边的同伙之一,他森然挡在了通往窗边的路上。亚里斯站在红毛身前,揩了把血渍,按住了耳麦,一字一顿道:“陆明的同伙,身高约一米八,棕色眼睛,嘴角带疤,他带着执行部门的特制黑刀。”
萧禛有那项武器的专利,他当然能带走。我死死盯着屏幕,“往窗边走,不要交战。”
“你们是谁的人?怎么进来的?你们黑掉了天眼?”对方冷冷道。
“我们被夹击了。”
“我知道。”我说。
“你在和谁说话?”
对方的步伐逼近,后方的追兵也渐渐靠近。亚里斯孤注一掷,抄起红毛向罅隙闪身而去,对方收刀抬枪——嘭嘭!亚里斯抬手抵挡,那却不是实弹,数枚滞留弹打在墙壁和地面,挡住了前路,将他定在原地。阴森着面孔的男人大步走来,而就在这时,亚里斯和红毛的装备腰包中同时弹出一个球,落在地上的瞬间爆裂。
轰隆!
刹那间,森森白骨拔地而起,撕裂滞留弹,笼罩了这片空间!男人面色骤变,张了一下嘴巴,下一个瞬间,他被猛地甩飞出去,旋即骨节疯长,将这片空间隔绝成两半,追兵也被挡在外面。摄像头的画面终于恢复平稳,红毛跌坐在地上,被层叠骨节包围着,目光呆滞,仿佛已经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