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42)

2026-01-06

  只不过就在不久前,我抵达这一头的哨台后在其内部发现了行动队的活动痕迹和血迹,还有些损坏的发射器残骸躺在地上,哨台同样比先前瞧见更破败了几许,八成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凭借遗留痕迹来看,队伍里应该有人存活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我心下稍松,同时也几乎等同于断绝了和他们再次相遇的可能。既然他们并未留在这附近休息,那么很可能是早就动身远去了。我不知昏迷了多久,在这段时间内,行动队走出两三条街都有可能。

  “……”

  我在昏暗寂静的街角旁站定,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漆黑的天空。

  刚刚说的一切……或许都有办法攻克,但无法解决的问题在于,我迷路了。

  这一路唯一走运的就是始没有撞上那东西。我在迷路的混乱中发了一会怔,随后不得不拖着疲惫的双腿继续行走,突然间变成一个人兼之一无所有,心中不免生出些山穷水尽的萧瑟感。又走了一阵,我总算瞧见了一带在众多破楼中较为完好的建筑群来,看着像是片居民区,但静悄悄的,半点人的生气都没有。话虽如此,在这里待着总比睡大街安全,我没有犹豫,选中一栋楼果断走了进去。

  楼梯过道间,四处堆满灰尘和各色陈旧的药物包装,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我在其中一层的一户门口站定,试探着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又抬手轻轻推了一下,一推就开了,深黑的屋内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吱吱”叫了一声,唰地越过被啃得稀烂的门缝,从我脚旁嗖一下钻了出去。我略一愣怔,余光瞥见它暗黄的眼瞳一闪而过,看着是只变异老鼠——莫顿沦为废城后,这些消弭多年的污染变异问题再次变得严重了起来。我将半阖的门拉开,又抵着门口敲了敲,见仍然没有反应,于是拔腿走了进去。

  房屋内十分安静,家具倾倒,玻璃窗碎裂,遍地狼藉,或许是克拉肯曾在这片建筑群活动过吧。我在昏暗中四处转了一圈,只看见了几个老鼠洞,除此之外既没发现惊恐的屋主,也没发现可能会躺倒在某处的腐烂尸体,不禁松了口气。

  这户主人应是很早就撤离了,屋里的灰尘和蜘蛛网已经叠了很厚一层,厨房的灶台和地下还能瞧见到处乱窜的蟑螂。但即便是这种环境,此刻也比暴露在外要好上百倍,我扶正歪倒的茶几,将探测仪放在上面,随手掸了掸沙发的灰坐下。沙发垫很硬,一坐下去溅起了一层灰尘,但我瞬间放松了下来,深深地瘫倒在了靠垫上。

  上次坐沙发,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离开避难站才一个月左右,我却仿佛已经经历了一个世纪。过桥、逃命、坠桥、逃命的四重经历后,我很想不管不顾直接睡一觉,但没过多久,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我在黑暗中和饥饿感斗争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离开硬邦邦的沙发,不抱什么希望地打开了这户人家的冰箱。居民楼不比避难站,因为断电,冰箱早已停止工作。但意外的是,冰箱里面居然还一点无须冷藏的食水,我数了数,大概够吃两顿的。

  虽然有的已经过期了……不管怎么说,总比饿死要好。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吃了起来。

 

 

第26章 一场乌龙

  抵达莫顿北城五天后,位置偏僻的某栋楼内。

  我中奖了。

  当然,这不是指上个世纪买汽水时买到瓶盖上“再来一瓶”的那种古老的奖。在废城,能让人发自内心高兴起来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获得最为重要的物资。我——炎炎烈日下长途跋涉四天、饥肠辘辘了两天半的我,终于在荒无人烟的北城发现了一栋有资源尚存的小型避难站。站在这栋破破烂烂的地上避难站内,我对着大开的食物仓库看了很久,全身一松,噗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终于……”

  五日前,我在居民楼内的一户临时落脚休息了一晚,次日便将整栋楼内能打开门的房屋内冰箱或食库搜刮了一遍,期间没有看见半个活人,最后,我带着约莫能坚持三天的食水和克拉肯探测仪整装出发,一边尝试找寻行动队的踪迹,一边朝莫顿边境线的方向前进。

  由于开锁道具已经丢失,我无法像之前那样找个停车库开一辆车作为载具行动,从始至终都只能徒步行走。这对不认路且食水不足的我十分不友好,一连走了几天,我都没再发现任何能进行补给的地方。

  行路困难不顺,更麻烦的是时不时忽然出现的克拉肯。果然如我所想,越靠近城市边境线怪物数量就越多,之后短短四天内我就碰见了三只。幸运的是,那台探测仪此后忠实地尽了它的职责,再加上我这个人抗打抗摔,有几回头破血流,最后幸而都挺了过来。

  即便如此,如果不吃不喝,我也和平常人一样无法坚持很久。当仅存的食水消耗完后,我很快陷入了缺水缺粮的危险境地。今日倘若没有意外发现这栋荒废的微型避难站,再过几日,我大概就会真正的死在这里了吧。在废城求生一月,从克拉肯爪下逃脱数次,最后却弹尽粮绝,饥饿至死,比被那东西杀死更让人不甘。

  我无意发现的这间避难站在一片显然遭炮弹轰击过的建筑群边缘,外部防御系统早已被毁,内部同样残破不堪,了无人烟,但仍有些食物和水资源残留。食库的大门恰好是开着的,替我省去了想办法开锁的功夫。时隔两日看见补给,我已经饿得头晕脑胀,趔趔趄趄走进食库后连翻箱倒柜的力气都没有,一屁股坐在柜子旁,翻出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饼干后狼吞虎咽起来。

  饥渴数日后的水是甘甜的,压缩饼干虽并不味美,但只消一块下肚便迅速驱散了腹中的空荡感。到了这时候,我脑海中竟然还记得老林的忠告(“有个人曾连着饿了三天,发现食物后拼命干吃压缩饼干,结果噎死了。”),因此放缓了吃食的速度。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理解了老林所说那人的死因:饥饿,毫无疑问也是一种天灾。

  我吃了两袋压缩饼干和一整瓶水,靠在柜子上闭眼休息了片刻,方才睁开眼,站起身,重新打量起避难站内部的环境。

  奔进食库时,我无心仔细观察周围,只大略扫了一眼。此时一看,这才大概了解了这座破败避难站的构造:和我曾待过的那座企业专属的地下避难站不同,虽然规模也不大,但这是一座供所有莫顿城居民使用的一般避难站。根据我难得排上用处的专业知识粗略看来,它的防护等级也不高,大半设备都用在了防御和屏蔽克拉肯生物波上。即便如此,它仍然没有逃脱被克拉肯攻陷的命运,内部绝大多数运作的设施都遭到了破坏,遍地狼藉,人们不知所踪,目光所及之处亦没发现任何遗留痕迹。

  我离开食库四处走了一圈,发现医务室还有些能带走的,记下位置后折返回去,想要先收拾些食水,以便之后动身时带走。回到食库大门口后,我的步伐还有些虚浮,撑着大门的把手站定了片刻。正在这时,我忽然在门口的角落看见了一部碎裂的移动终端。

  食库的门在我走进避难站前便是开启的状态,入口有暴力开锁的痕迹,金属锁在地上碎成几片。在这些废铁碎片的正中,躺着一部屏幕开裂的移动终端。我又瞥了两眼,忽然间如遭雷击,几步上前蹲了下来。俄顷,一股轻微的战栗缓缓爬上了脊背。

  废弃的电子设备随处可见,并不特殊……但这个不同。我对这个移动终端很熟悉,在丢失了自己的移动终端后,我偶尔借用它,经常见它的主人看终端内的缓存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他的宝贝,也是他闲暇之余唯一的放松。

  “……菲利克斯。”

  我低声道,伸过手,从门缝里将它扒了出来。在瞧见上面干涸的几滴血迹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旋即定下心神,仔细看了看,确定了这就是红毛的终端。

  行动队之前来过这里!但是,但是,看这上面的痕迹,他们……

  我攥紧了移动终端,感到刚刚填满的胃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冷静下来。我对自己说,改蹲姿为站姿,起身的一瞬间一阵头晕目眩,我用力扣住门边,缓缓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