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我们也得想办法出去才行!指望队长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如再闯出去一次算了,那群杀千刀的真把自己当老大了。”
有个暴脾气的人骂道,“他妈的,真想给他们每人来一拳……”
“没有计策就贸然闯出去也是送死。”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偏头望去,不由得一怔。是特蕾莎,红头发的年轻人屈起一边的膝静坐在角落,脸色很冷淡,“在这里当然憋闷了,但像我们这样,赤手空拳的出去……或许也会被克拉肯杀死,不是吗?”
听见那东西的名字,气氛骤然沉了下去,大家都沉默了。我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跟特蕾莎说格蕾的事情,于是也保持了沉默,微微错开了目光,片刻后,又有些难过地望了她一眼。她似乎瘦了一些,没什么精神,漂亮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想必是格蕾的“失踪”给她带来了不少打击。特蕾莎的声音明显压抑着愤怒和焦躁,但出口的话语却出奇的冷静:
“耐心等待吧,各位。”她说,“不要去冒险。”
半晌后,红毛拉过我,嘀嘀咕咕地回答了我刚刚的问题:“但是大哥的确这么说了,虽然大家都不太明白,我也觉得那肯定是有办法的。”
“嗯……是吗?”
从和凌辰他们的相遇能看出,他们也受制于人,同样一筹莫展。我思忖一阵,走到金属门旁,半蹲下身打量着内部旋钮的孔隙,“话说回来,外面好像都没人看着啊。”
“那些人才懒得管我们。”
红毛一瘸一拐地跟过来,皱着一张脸,“而且就算从这里出去了,踩到大门口的监控范围还是会被逮到。你就别费力气了。”
那就和祁灵和凌辰被逮个正着一样了。约克他们对基地设备的运用非常熟练,对周遭的状况也了如指掌。我和虞尧前日发现并拆除的几台屏蔽器如先前所想一般,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手笔。而像那样功能性各不相同、用于“对人”的装置设备,附近的土地上恐怕还留有很多。
太奇怪了,这么做有任何意义吗?
他们手持这样充足的设备和资源,即便不冒着风险袭击我们的队伍夺取资源,也足够坚持很久。虽说是为了让行动队帮忙对付克拉肯,但这个理由也实在牵强,将我们安排在基地内难道不会增加发生混乱的风险吗?这么做的理由,说是纯粹的精神变态或许还更容易理解。
“你们之前有尝试过逃跑么?”我问红毛。
“有过啊。”红毛拖着伤腿,靠远离人堆的墙角坐了下来,“一开始这里连门都没锁,大家都想趁人不在逃出去。被抓了一次就没有了。”他瞥了眼远处蜷缩着的艾登耸了一下肩,“艾登那家伙跑得最快,还被揍了一顿。那群混蛋。”
“连门都没锁?”
“是觉得我们没胆子出去吧,外面有怪物。里面又有那群恶心人的家伙!”
红毛呸了一口,“我们本来也没想直接逃到外面去,只是当时看完全没人看守,就商量了先去二楼找大哥他们汇合,闹出点动静来。结果刚刚跑上二楼就踩到监控被发现了。劝你也别想了。”
“二楼?一楼没有监控吗?”
“没有——这不是我说的,是那个矮子讲的,我们都当他在放屁。”红毛说,“不过,我知道的是那种踩了会警报的只在大门口有。”
“这样啊。”我想了想,斟酌地问:“约克之后没有对你们做什么吗?”
“没有,就是给那破门上了个锁。”
“就没了?”
“是啊。我猜没准一开始不锁门就是等着咱们逃跑,然后趁机找茬搞咱们一顿,还威胁到了大哥他们。”红毛攥紧了拳头,“那个阴阳怪气的矮子还笑嘻嘻地说什么,‘这次就算了,给你们一次机会’……真恶心,装什么好人呢!”
他抱着完好的那条腿的膝盖,炸着火星味的声音低落了下来,“早知道那天就分头行动了,让跑得快的在一楼找别的路……要是我当时能跑,说不定大家就有早点到楼上去找大哥汇合,也不会被抓住了。”
说着,他重重锤了一下伤腿,顿时哀叫一声,痛得眼泪汪汪。我贴着他靠门边的墙坐下,指骨不断点着地面,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我真的不能理解。”
“鬼才能理解呢。”红毛说。
“我真的不明白。”我重复了一遍。
将这么多人关在己方据点,却没有配给任何监视,在有人出逃前甚至连门都没锁。约克他们的胆子未免太大了。而且看艾登的模样,伤势还比不上红毛。就算真如红毛所说,是为了引他们出逃再趁机教训,给祁灵等人一个警告,这个逻辑依然很牵强。
等待凌辰的消息……虽然听着保险,但对我们而言太被动了。如果武装人员出了什么事,这一屋子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过了片刻,我忍不住又问红毛道:“说起来,你刚刚说的别的路是什么?”
“别的避险通道,或者是什么用来维修内部的暗门吧……大哥悄悄提过。”
红毛捂着伤腿,还沉浸在疼痛的余韵中,自暴自弃地道:“但是还没机会找到。唉,我们留在这里也只是被当做人质,根本派不上用场,不如趁早逃走,让大哥他们不受人控制。”他瞥了我一眼,哼道:“你不是专门学这个的吗?难道不应该比我更了解?”
闻言,我心中一震,沉吟道:“你说得对。”
“对,对……对你个头!”
红毛警惕地扭过头,眉毛高高竖起,“我刚刚随便说的,你想干嘛?我说过了,就算出去也不一定真的能找到路,再被发现可就完了!”
“首先就出不去啊,你看这锁。……不过——”
我瞥了眼大门的旋钮锁,又看了看红毛,半晌后,我将他拉到人少的角落,郑重无比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干嘛?”
“我需要你帮忙,菲利克斯。”我一字一顿道,“很重要的事,拜托了。”
傍晚天暗下来后,这座牢房的光线越发惨淡,只有一盏能量低微的能源灯微微散发着光线。仓库房的人们少有交流,气氛沉重。红毛外出复诊,回来后一直浑身紧绷,在我身畔坐下时,僵硬地对我吐出几个字:“他……他同意了。”
“谢谢你。”我低声说,“什么时候?”
“不、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过了一阵,金属门吱呀一下打开,探出个光溜溜的脑袋来。这人我还记得,当时约克揍我时他就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大笑,让人难以不留下印象。光头是过来检查的,开门见我坐再门边吓了一跳,没好气道:“鬼鬼祟祟的,你坐这儿干什么?”
被指着说“鬼鬼祟祟”,我本人还好,红毛在我后面,顿时有如筛子般打起抖来。我略一斜身挡住了他,“没干什么。天太热了,坐在门口比较凉快。”
光头啧了一声,擦了把汗,认可了这个说法。他眯了眯眼,紧接着神情微微一变,连声嗤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个倒霉小子。”他又冷笑了两声,恐吓道:“听好了,乖乖待着别动!要是发现你在搞什么事情有你好果子吃,懂了吗?”
“嗯……我知道。”
我望着坚固光滑的大门旋钮开关,叹了口气,轻声道:“再说了,就算我有胆子出去,也没这能耐啊。”
——这是骗人的。
第二天深夜,我借着红毛从老林手中拿到的工具,悄悄地撬开了仓库房的门。
第34章 好事多磨
夜间,凌晨两点左右。
“啪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仓库房的旋钮倒轴一圈,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