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69)

2026-01-06

  我正焦急地找人,见状怔了一下,很快,胸腔内冲出了一股怒火。

  “你有病吗?”我咬牙道,“这时候了,你还要抓我?”

  “你懂个屁,”光头喷火的眼睛盯着我,“老子抓的就是你……!”

  在光头端稳枪杆前,出奇愤怒的我伸过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枪管,向上一旋。他果然也不熟悉如何用枪,枪杆从手中登时飞出。光头大怒,也不捡枪,上来举拳就打,“你小子!你——”

  我和他扭打在一起。然而这扭打持续了不到十秒,远处一声爆响,基地的一面墙壁迎来了彻底的崩毁。在四处逃散、惊恐万分的人群面前,一只雪亮硕大的长爪撕开墙壁,划破黑暗,“轰”一声重重拍在了地面上。

 

 

第43章 交锋

  那东西进来了。

  它踏入基地的时候,有一枚导弹破空而来,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命中了一旁曾是通道口的废墟,将已经破裂挤压成废铁的一面墙壁炸开了花。我顺着导弹的发射痕迹一路看去,在人群中看见了虞尧持着发射器的身影,他目不转视地盯着打偏导弹命中的方向,一动不动。

  在这糟糕透顶的局势下,能因一发打偏的导弹找到他,我几近崩溃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丝微小的慰藉。

  硝烟弥漫中,天灾般的怪物一摆长尾,大步踏了进来。

  艳金色的皮毛,黑褐色的斑纹,幽绿发亮的巨眼。似曾相识的外形仿佛噩梦重现,这一切都在告诉我,那个恐怖的重逢实现了。斑纹醒目的虎类克拉肯撕穿了墙壁,就像撕开一片棉花那样轻松,然后拖着两条嶙峋尖锐的尾巴迈进了基地,每一步踩下都带来地震般的巨响。

  它身后,破开大洞的墙壁边缘滑下一滩软腻的巨物,肉浪翻滚,像是海洋生物的触手,却远比人类认知的生物要异常诡异,一根,两根……无法准确估计的数量。它起伏着,挥动看似柔软的弯曲爪牙滑了进来。

  两只克拉肯,除了虎类克拉肯少了一条尾巴,余下的和彼时我在监控记录中所见几乎分毫不差。或许是破坏基地的过程中遭到的不断打击起了效,它们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迟缓不少。但即便如此,毁灭基地也绰绰有余。两个怪物方才撕毁了所有外出通道,让我们彻底沦为瓮中之鳖。只剩下正门还没被破坏,但事到如今,已经毫无意义,就算出去了,我们能往哪里逃?

  它们还在,我们就难逃一死。

  我和光头扭打的动作停在半途,两人齐齐朝那两只克拉肯望去,没有一个人敢打破这片死一般的寂静。在这能让人自戕当场的恐怖之下,倒是宣黎反应最快:他从光头背后给了他膝窝一脚,然后飞快地捡起了枪。光头吃痛跪了下去,我回过神来,又给了他一脚,将他嘭地掼在了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想要破口大骂时,那只黏糊糊的软体类克拉肯忽然动了,迫使那声骂变了个调,骤然变成了一声惨叫。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他的惨叫下一瞬便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软体类克拉肯移动开始缓慢地进军,像是一堵巨大的墙壁碾压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基地高处传来“嗖”一声轻响,我下意识抬头朝声源看去,几簇火星在昏暗中昙花一现。

  “轰隆!”

  克拉肯周身炸开大片夺目的烈焰,硝烟四散间,命中炸出的黏液瞬间溅满了墙壁周遭。它的动作慢了下来,几只腕足沉缓地扒住了地面。紧接着,若干流弹从半空中袭来,接二连三朝它打去。我看着第一声炮弹声响起的方向,整个人惊呆了,反手给了试图抢回枪的光头一肘击将他放倒在地,大声喊道:“凌辰!”

  原来……是这么回事!

  虞尧“打偏”的那发导弹破坏的通道废墟内,几个人影陆续从被炸开的罅隙处翻了出来,都是些狼狈却熟悉的面孔——行动队内的武装人员。我看清了他们的脸,心头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下了,一边痛击咒骂不停的光头一边几乎要落下眼泪。远处,听见虞尧沉声喝道:“躲开!”

  他拉下发射栓,一枚导弹破空飞出,像是划过天际的一颗流星,精准砸中了那只看似牢不可摧的斑纹怪物。虎类克拉肯一侧皮毛瞬间燃爆起来,黏液喷涌,短时间内未能再生。大厅周遭焦味蔓延,高处淅淅沥沥流下烧化的金属。凌辰踩着斜出来的钢管落地,反手对着克拉肯又是一炮。火焰弹喷射而出,周围顿时火光冲天,同一时刻捕捉网和滞留弹齐发,被包围的怪物猛地闪身,裹挟着一身烈火和作战人员缠斗在一起。

  昏天暗地的交火间,我拎着宣黎极为快速地远离了交战处,光头竟也糊里糊涂哀嚎着跟了过来,站定后他才发现走错了地,一边对我干瞪眼一边退后。这时候前来的凌辰他们分明是在救人,他面上却无半点喜色,反而十分惊怒,像是提前预见了一场灾难。

  “你们绝对会后悔的……”光头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亮晶晶的冷汗,“他妈的,这些坏事的东西!你们就不能乖乖呆着别动吗?!”

  我拔出虞尧给我的枪,光头闭嘴了。我打量着这个出离愤怒的男人,对他愤怒的理由感到十分疑惑,正想再问几句,这时一个人在我旁边冷冷地说:“我们当然没可能按你们的想法来。”

  光头顿时噤声,表情像是吃了苍蝇。我眼前一亮,“戚璇!”

  数日未见,单是听传闻我便能想象戚璇在这里过得有多糟心。她总是盘着的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标志性的金边眼镜不知到了哪里去,脸上尽是血污。即便神情憔悴,她的声音和眼神却依然有力,在这种境遇下无疑给了我很大安慰。

  “戚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也是。好久不见了连晟,祁灵跟我说过你的事了。”将骂骂咧咧的光头赶到一边去后,她舒了口气面向我,瞥见宣黎时愣住了,“啊,这个孩子……”

  我想起来宣黎当时偷偷跑掉的,解释道:“是我在来这里前的路上无意找到他的,这件事说来话长。”

  “原来如此。”戚璇说,“我这里也是说来话长……总之,不算白费我们先前在天台上的消耗战。连晟,你带着孩子先往仓库房的方向走,那边还有个紧急避难口能走,祁灵已经带几个人先一步把其他人转移走了,她还在通道附近等着安置伤员。去找她,她会带着你们转移到地下。”

  “那些人也在下面?”

  “嗯,不用担心,他们已经被控制了。”

  “那你怎么办?也留下来吗?”

  “我?”戚璇眨了一下眼,微微笑道:“放心吧,我虽然没那么能打,但最起码的战场常识还是比一般人清楚的。”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们交谈的片刻间,队员们也正与克拉肯厮杀着。我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那么就是该退场的时候。我看着戚璇可靠的脸孔,迟疑数秒,最终上前一步,悄悄告诉了她特蕾莎的事情。听我说完,戚璇皱了皱眉,然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她的。”

  她的神情很平静,用安抚的口吻说,“也不用感到很意外,这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非常时刻。”

  “是这样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特蕾莎做出了她的选择。我很遗憾。”她道。

  “……我也很遗憾。”我轻声道,在周遭炮火声的催促下拎起宣黎,用力和她握了握手,“我走了。你们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余光中,我在化为半座废墟的大厅角落瞥见了奔忙的虞尧。在这场至关重要的交火里,他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弹无虚发。然而,远远看着火光冲天中他的背影时,我的胸口涌起的却不是被保护的安心感,而是无法控制的恐惧。

  但愿一切顺利。

  我在心中祈愿道,带着宣黎转身离去。

  我们撤退时,捕捉网勉强锁定了虎类克拉肯的躯壳,但未能擒住那只软体克拉肯。它柔若无骨地四处奔蹿,却在弹指间将一层大厅的大半边天花板撕了开来,碎石如暴雨噼里啪啦打落在地上。待我和宣黎沿着戚璇所指的方向抵达紧急避难口时,这扇门已经被几截上空坠下的扭曲钢管砸得凹陷下去,我费了点功夫才打开。避难通道的内部呈现一条笔直的路线,尚未被与克拉肯的交锋所波及。我们摸着墙壁一路直走,一路并无异状,但好景不长——途径第二个转弯口,我再次看见了已经相当熟悉的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