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70)

2026-01-06

  在这种时候看见他,我心里只感到晦气,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提着枪走了过去。

  光头正蹲在地上鬼鬼祟祟地做些什么,看见我后脸色一变,拔腿欲跑。奈何离着太近,被我以枪胁迫生生刹住了脚步,气得直骂:“真他妈晦气,又是你小子!”

  “我才晦气呢,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用枪抵着他往前一步。

  “你管得着吗!”

  我将手指搭上扳机,咔哒一下,光头瞬间收声,然后放低了声音,骂骂咧咧地答道:“老子就是想去地下室避难!都什么时候了,老子才不奉陪他们呢!”

  “我过来的路上可没看见你。”

  “你以为这地方就只剩一条路了吗?”光头呸了一口,冷笑道,“这地方没几个人知道,这就不关你事了吧。”

  “真的吗?”

  “爱信信不信拉倒!”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可能又有人先一步进入了地下,其中或许包括约克。自从那东西进来我就再没看见他的影子——不知道祁灵他们是否有所应对。四村片刻,我决定暂时放下对光头的诸多疑问,挟持着光头先去找我这边的人。光头走两步啐一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宣黎跟在一旁,见此情形举了举那杆抢来的长枪,问:“把他的腿打断?”

  光头呆了呆,怒骂:“你这小孩有毛病吧!”

  “也不是不行啊。”我沉思道。

  事实上,我并没有借机报复的打算,但倘若恐吓能让他收敛起歪心思,倒也不是不可。我用上了膛的枪敲了敲他打起摆子的脊背,警告道:“如果你不想断手断脚地躺在这里等死,就少说两句。”

  在这之后,光头大部分时间保持了沉默,偶尔呸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路上风平浪静,周遭的布局也渐渐变得熟悉。直到经过某处,我微微停住了脚步。

  通道内的一块地面被凌乱地掀起,从中显出一个方正大开的孔穴,正是前几日我为了躲避约克他们的追捕而躲入的暗门。此时,看不清内部的洞穴深处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意,只是望着它,我便无端有一种被凝视的错觉,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还是赶紧走吧。我想,这下头一定没什么好东西。

  金属地皮被暴力撬开了大半,七零八落地堆在地上。我绕开中间的空洞,推着光头,几脚踩过参差不齐的地面走了过去。正在此时,忽然间脚下一陷,像是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喀嚓。”

  我僵住了,缓慢地低下了头。

  数秒后,像是触动了多米诺骨牌,我脚边的几块地皮一齐沉了下去,顷刻间和那个孔洞连成了一个更大的坑。我刚好一脚踩在边上,差点没直接翻下去,情急之下一把扣住墙壁才勉强稳住。在这一瞬间,我的枪歪了开来,立刻知道要糟。站在前方的光头也丝毫没有背弃我的预料,他看着我趔趄了一下,面上顿时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当即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这个——”

  我的骂声戛然而止。本就摇摇欲坠挂在边上,光头那一推让我彻底失去了平衡,顷刻间带着一溜稀碎的金属碎屑,背对着深不可测的暗道翻了下去。

 

 

第44章 怪物?

  坠落是一瞬间的事。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从地面到下方的距离并不足以摔死人,这时候我脑子里大概已经想过了人能摔成的几百种形状。我知道,即便摔成肉泥,这具身体也不会死。我还会睁开眼,还会活动四肢,还会开口说话……和之前一样。我并不十分担心,只在心中为数分钟前,由于不想对人开枪而放过光头的我感到愚蠢。

  白费了虞尧给我的枪。

  几秒后,我忽然察觉到这次摔下去的地方和上次好像不大一样——下坠的过程中,我的后背撞上了一个硬物,接着又是一个,咚咚咚咚,我东碰西撞地滚了下去,手掌摸到了有层次感的微凉金属,这时才意识到这是段阶梯。我顿时醒悟,心想:上次大概是跳下去时刚巧错过了阶梯的位置,没想到这次反而歪打正着地赶上了。还没想完,我就在下落的惯性中骨碌碌一路滚到了最底。

  等我腰酸背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顶上方发出了“轰”一声震响,伴着一声惊恐的大叫,光头与宣黎一前一后从阶梯上滚了下来。前者只一个翻滚便迅速站起了身,而刚刚把我推下去的男人则摔得四仰八叉,抱着一条腿满地打滚,连声哀嚎。

  “宣黎!”我大叫着奔上前去,“……他怎么也下来了?”

  “爸爸。”宣黎应了一声,转头瞥了眼倒在地上悲鸣的光头,“他想扔我下去的时候,地上又塌了一块。”顿了顿说,“其实没有必要,我本来就准备下来。”

  “……这样啊。”

  我看了光头一眼,觉得没有任何人比他更适合咎由自取这个词。

  光头呜呜咽咽,无法回答。他摔下来时伤了腿,抱着一条腿蜷缩在地上,迟迟爬不起来,将害人终害己这个词诠释得淋漓尽致。看着他痛不欲生的凄惨模样,我心中完全生不出半点同情,觉得非常活该,但也没有因为他的倒霉而感到高兴——我们现在都掉到了同一个地方,如果打断他的腿能让我回到地上,我可能就做了。

  我牵着宣黎与他拉开距离,像是远离地上的一滩呕吐物,随后打开终端的光源抬头望了望上方,又看了看附近,光头的存在很快被抛到脑后,崭新的茫然浮上心头。

  “这里是哪?”

  上一次跳进这里时,我没有携带任何照明设备,那段记忆也已经模糊。此刻放眼望去,四下尽是封闭的金属墙壁,有两条狭窄的通路向着深处延伸。角落分布着几个照明点,但它们在基地停运前就没有亮过,现在只有我手上的终端一道光线,昏暗中格外渺小。

  伴着时间的流逝,那股难以描绘的阴寒之意变得越发厚重。我借着终端的光将四下照了一遍,终于确定了这下面的构造是我从未见过的模版,低头看去时,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看见了一道很长很宽的湿痕,一路向着其中一条通路蔓延而去。

  我的小臂忽然痉挛了一下,无声地打了个冷战。

  周围的金属墙壁上也有相同的痕迹,它们像是遭到了腐蚀,无一例外呈现出坑坑洼洼的表皮和衰败异常的色泽。在这之上,诸多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痕迹嵌入其中,或深或浅,像是几幅雕刻失败的猎奇作品。地面也是相同的盛状,看着十分渗人。

  我仰起头,天花板上也有类似的痕迹。除了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大洞以外,上面再无他物,我滚下来的阶梯也是坏的,不明原因的只剩下后半截。我试着踩到最高处去够顶上的洞口,奈何离得实在太远,只得作罢。

  如此一来,我和宣黎是彻底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下通道里了,旁边还躺着个摔断腿吵得我脑子嗡嗡响的光头。我一时间连声感叹都发不出来,和宣黎面面相觑。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想法,时不时盯着深处的通道发呆。此时此地,去找祁灵汇合、逃到安全的地方已经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显而易见,我们无法靠自己回到地面上。这一切都要怪光头这个混蛋东西和漏洞的破地板。

  不过话说回来,戚璇本来就是叫我们去地下避难,只是让祁灵接应而已,地下暗道大都是连贯的,也许从这里也能抵达目的地?

  ……也只能这么做了。我想了片刻,对宣黎道:“我们上不去了,先在地下找找路吧。”

  “好。”宣黎点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光头,“他怎么办?”

  “我没考虑。”我说,有些意外,“你想救他吗?”

  宣黎疑惑地歪了一下头,说:“我想问,要打断他的腿吗?”

  “他的腿已经断了。”

  “另一条。”宣黎说。

  “……宣黎……”

  我在原地站定,陷入沉思,反省起是否最近让他看见了太多血腥残忍的东西,然后发现这恐怕在废城无法避免。我转过头,轻咳一声注视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