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宇倒是不太生气, 他理解打工人的辛苦, 尤其是大半夜还要加班, 论谁都不有好脸色。
投影灯打在舞台后方幕布上,显示出《观众守则》,共有三条。沈泽宇扫了一眼, 内容故弄玄虚, 他没在意, 以为是演出效果。
但是这氛围,怎么有点像传说中的怪谈域呢……沈泽宇陷入沉思。
UMF基金会和政府联合发布的指导手册里有详细说明该如何辨别怪谈域,其中提到黑界是一个重要的标志。他虽没亲眼见过黑界,但刚才并没有看到符合描述的事物。
沈泽宇正在思考剧场的来历,忽然眼前一暗,所有灯光都被关闭了。
那个懒散的声音幽幽响起:“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剧目是——《乐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持续几秒,作为剧外与戏剧的分界线。
灯光开启,舞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中, 仿佛被浸泡在血水里。
由木偶肢体拼接而成的旋转木马吱呀作响,生锈的齿轮摩擦声刺耳得令人牙酸。
沈泽宇下意识浑身震颤一下,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要赶快……传信……"
微弱的喘息声从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一个少女木偶被铁链绑在木马上, 手腕处渗出红色的液体。木马一上一下地晃动,带动她瘦小的身躯机械地起伏。
另一边,一个少年木偶被倒吊在过山车的座椅上,脸部通红,似乎是模拟充血效果。
过山车突然启动,他的身体随着过山车高速翻转,但男孩并没有尖叫。殷红液体从他的鼻孔和耳朵里喷涌而出,在红光的映照下如同墨点洒落。
车速稍缓下来时,少年用嘶哑的声音回应同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郑馨,你要把情报传到梦里去!”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观众席中的沈泽宇猛然站起,震惊地看向舞台。
“好……”被绑在旋转木马上的少女虚弱地说道。
一束白光亮起,穿透了满世界的红色,将信号带去远方。
游乐园之外,舞台的另一侧,少年正躺在床上酣睡。
沈泽宇脑子轰的一声,短暂失神过后,他情不自禁地走向那个舞台的边角处,没被红光照射到的净土。
那个木偶,虽然制作得比较粗糙,但看得出来是几年前的他。
不知从哪天起,他突然变得很害怕游乐园,每天晚上辗转反侧,总是睡得不安稳。但醒来后,他除了头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才木偶戏呈现的是梦中的景象吗?
那些被大脑选择性遗忘的,让他难以接受的回忆终于得以重见光明。
是啊,郑馨已经死了。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大家都成为了超越者,然后牺牲了。
没人告知沈泽宇这些学生的死讯,是他在梦中见到的。
郑馨觉醒了名为“入梦”的能力,可以向别人的梦境传递影像。某天晚上,她将自己和同伴的遭遇悉数告知沈泽宇。
那个过山车上的少年,是曾睡在隔壁床铺的舍友。他拥有“看见”的能力,是预言与洞悉的结合,能看到未来与过去。
少年让郑馨帮忙传了一句话。
“沈泽宇,不要看月亮!”
礼物如约而至,送礼人却已不在了。
红光关闭,游乐园的场景消失,舞台上只剩下那张床。
少年翻了个身,表情痛苦,在某一刻忽然惊醒。
他僵硬地将头转向一边,正好与观众席上另一个自己对上视线。
“你为什么遗忘?”台上的沈泽宇问。
台下的沈泽宇一时哽咽:“我……”
“你果然没用,”木偶无神空洞的双眼中竟露出嫌恶的情绪,“就算听见了他们的呼救,你也做不了任何事。”
沈泽宇也讨厌自己。
无力感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
沈泽宇坐回椅子上,就像他每一次想逃避现实的时候都会缩在被窝里。
内心的固化迅速显现在身体上,他全身动弹不得,皮肤□□燥开裂的树皮取代。
帷幕落下,剧场内全部木偶被工作人员一一回收。
…………
沈泽宇在黑界旁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队员们进来。
普利斯玛站在一旁,见他有焦虑的迹象,便淡淡道:“队友不来,你不用等候。”
“什么?”沈泽宇没弄懂祂的意思。
普利斯玛将手按在黑界上,神情异常平静:“那些人,在剧场内,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你是说他们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了?”沈泽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才五分钟不到,队伍就被冲散了。
普利斯玛重新看向他:“要走吗?”
沈泽宇眼神凝重地环视整个剧场,虽然观众席空无一人,但他莫名觉得有无数观众坐在这里,并没有多少空位可供他挑选。
他和普利斯玛一起踏上中轴线过道,调整距离直至找到最佳观赏角度,才在那一排的中间座位并肩坐下。
木偶剧场内的区域无非就只有舞台、观众席和幕后三种,沈泽宇怀疑其他人被抓去当演员了,但不明白自己为何仍留在观众席,难不成是普利斯玛在暗中发力?
一阵麦克风使用不当造成的嗡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咳咳,”一个大叔的声音回荡在剧场中,“欢迎各位观众朋友,我们的演出即将开始,请留意阅读《观众守则》。”
沈泽宇抬头一看,舞台的最后面挂着张大荧幕,此时正显示出几行文字,形式工整,好像编写这份规则的人有强迫症似的。
读完第一遍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守则的第三条上。
【3.■■是自我的救赎,不要迷茫。】
前两个字被涂黑,勉强能看出都是左右结构的字。
灯光暗下去,沈泽宇才发现大荧幕本身是干净的,覆盖在那两个字上的污渍是投影效果。
沈泽宇厉声质问道:“你是谁?”
躲在幕后的人无视他的提问,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继续说话:“木偶戏剧《沈泽宇的人生》现在开演。第一幕——《皇冠》!”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泽宇嘴角抽了抽:“不是,你们把我改编成剧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吗?有没有天理啊。”
光听标题就知道是无聊的烂片,他的一生枯燥乏味,还好其他人不在,不然他肯定更加如坐针毡。
舞台灯光亮起,木偶们在丝线的牵引下起舞。这是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正是读幼儿园或者小学的年纪,生机勃勃的气氛十分具有感染力。
沈泽宇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装扮精致的木偶和栩栩如生的动作让他立刻忘掉了不愉快。他认出了其中几人,都是藏在记忆深处的熟面孔。
普利斯玛难得没有盯着沈泽宇,祂也在看木偶戏,并注意到一个和身边人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小木偶。
沈泽宇看了一会儿,感叹道:“童年的世界真单纯啊,那时候得到漂亮的奖品就是天大的事情,感觉太阳系所有星星都在绕着自己转。”
“你想星星,转圈?”
“我只是打个比方。”
普利斯玛捕捉到台上的小木偶做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回想当初,沈泽宇心中涌现出万千滋味。虽然在大家看来他是竞争主角的有力人选,但他早就隐隐感觉到自己会落选,出结果前的一段时间过得非常煎熬,得到坏消息的那天,他躲起来大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