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他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
几十人的舞团里只挑得出一只白天鹅,绝大部分人都是配角,小黄鸭也不错嘛,大可不必认为自己是坨烂泥。
出乎意料的是,木偶戏竟然卡在老师宣布白天鹅演员人选的前一秒停住了,舞台灯全部熄灭,黑暗中木偶被撤下。
报幕人道:“第二幕——《卵生》。”
一束光照在舞台中央,流光溢彩的大蛋乖巧地躺在那里。
沈泽宇愣住:“啊?”
这个颜色……好熟悉。
沈泽宇忍不住侧目看向普利斯玛,比对两者的色彩光泽。
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蛋?”沈泽宇不禁问道。
普利斯玛摇头:“我不生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木偶戏仍在继续,十二岁的小木偶沈泽宇将蛋从坑底捧起来,用抱婴儿的姿势笨拙地将它圈在怀中。
他将耳朵贴在蛋壳上,一边把蛋抱走一边哼歌,心情似乎不错。
普利斯玛道:“这是我。”
沈泽宇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来这么早就跟普利斯玛认识了吗?
等等,普利斯玛那时候就盯上他了?
沈泽宇猜不透这怪物究竟在图谋什么,能潜伏十几年,祂一定是想夺走某件很重要的东西。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奇怪,明明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顶白天鹅皇冠有多漂亮,但曾见过如此美丽的蛋却完全没印象,大脑的选择性遗忘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突然,普利斯玛捧住他的脸,强行让他转过头,正面对视。
沈泽宇茫然地眨了几下眼,察觉到祂有话想说,于是先把疑问咽下。
“现在,”普利斯玛声音低沉但轻柔地问道,“你能记住我了吧?”
第81章 悲喜剧(4)
最初的两分钟, 沈泽宇觉得舞台上木偶表演的是一位陌生人的故事。他看着男孩将蛋抱走藏起,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同样的片段,可惜那抹色彩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但当他看见宿舍异象频发的情节时, 他突然想起来了。
“我一直在骗自己,”沈泽宇小声喃喃道,“是我把放射源带回了宿舍。”
他无法弥补自己曾犯下的错, 损坏宿舍设施是小事,让舍友得病是大事。
UMF基金会的生物科技和医疗技术水平高超,那个被送走的学生应该得到了救治,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救回来。
但细想起来, 沈泽宇又发觉其中的恐怖之处。基金会的人既然能排查出学生的病因, 那也应该能查到放射源的存在,可那颗蛋最后有被发现吗?
如果基金会找到了那颗蛋,却没有带走它, 那又是为什么呢?
辐射……基因突变……
“错误不在于你。”普利斯玛道。
沈泽宇忽然清醒过来, 是啊, 如果普利斯玛当时无差别吸收周围生物的能量,释放有害辐射的话,那和蛋接触最多的他才是最该出现症状的人。
总不能说因为他体质特殊吧,从小到大他就是最普通的一个人。做小黄鸭时因为比较可爱得到别人的青睐,实际上没有蜕变成天鹅的潜质,长大后就无人问津了。
沈泽宇想起一些阴谋论,基金会收藏了那么多异常物质,聚集大量超越者, 又时常参与异常事件,多多少少会对这方面有研究。既然搞科研,那就会有实验。
有没有一种可能, 得病的学生其实是实验失败造成的结果?
沈泽宇继续观赏木偶戏,想看看那枚蛋的下场。
画面的最后一刻定格在男孩与蛋相拥入眠的瞬间,他在树荫下睡着了。
这场木偶戏的剧本总是在关键时候戛然而止,把真相隐藏起来,沈泽宇看得很不爽。
剧场内灯光亮起,观众的注意力被拉回到戏外。
“我不想看了,”沈泽宇不耐烦地站起来,“去找队友吧。”
正要抬腿走出去时,他身体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被弹回原位。
沈泽宇愕然望向四周,昏暗的观众席内有无数道模糊的影子在晃动,空间出现细微的扭曲。他定睛一看却没有找到任何人,视线穿过透明的空气直达墙壁。
“是谁?有人在吗?”沈泽宇不安地问道,来回摆头跟可能存在于附近的生物说话。
没有回应,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沈泽宇转头问道:“普利斯玛,我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嗯。”普利斯玛老实地点头。
沈泽宇心头一颤,再问:“数量呢?”
“很多,”普利斯玛站起身,牵住他的手,“全部都是。”
果然他最开始的第六感没错,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沈泽宇心生担忧:“别的调查员在里面吗?”
他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刚才偶然看见的影子近似于人形,他担心是自己的视力和感知出现问题,这才看不到其他人。
“不。”
普利斯玛的回答让沈泽宇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祂说道:“都是你。”
沈泽宇瞪大眼睛,闻言再次观察四周。
坐在座位上的幽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好似有无数人匆匆走过,在他眼前闪动。
沈泽宇正想在仔细看看,观众席两边的灯泡突然全灭了。
“第三幕——《乐园》。”
报幕人话音刚落,血红的光就笼罩了整座舞台。
沈泽宇下意识闭上了眼,在梦中他没有选择,必须直视那些恐怖的景象,但现在他能够逃避。
舞台的配乐将木偶的对话播出,他不知道木偶戏展示的是不是真实情况,但从前两场戏来看,戏剧的内容应该没有杜撰。
如果是真的,那这是他第一次听清那名坐在过山车上的少年说出的话。
“不要看月亮!”
原来如此,他早就该猜到那两个字是什么。
沈泽宇不想再听台上痛苦的尖叫和呻吟,他捂住耳朵,难受地蹲在地上蜷缩起来。
“沈泽宇,沈泽宇……”普利斯玛难得叫出他的名字,语气有点焦急,“别躲开。”
沈泽宇被祂扒拉了几下,终于把手松开,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音效瞬间灌入耳中。
“为什么?”他知道普利斯玛不会无缘无故阻止他的本能反应,“普利斯玛,怎么才能让这场戏停下?!”
普利斯玛欲言又止,温柔地轻抚他的背部,试图给人类降降温。
啪的一声,红光与游乐园布景消失了,舞台上只剩一张孤零零的床。
“普利斯玛……谢谢……”沈泽宇还以为是祂阻止了演出,抬起头看向舞台,却发现它仍在继续。
床上的木偶少年被惊醒,随着头部转动,灯光从不同角度打在他的脸上,竟表现出茫然、愤怒和懊悔等多种情绪,仿佛从木偶蜕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你为什么遗忘?”木偶朝台下的人大声质问。
沈泽宇愣住了,这是在和观众互动吗?要不要回答他?
木偶向前一步,脸上的愤怒愈发明显:“你为什么沉默?”
沈泽宇想要回避,却发现自己双腿被牢牢固定在原地。他震惊地低下头,只见裤脚和鞋子已经变成了棕黄色,就像被打磨过的树干。
污染,一定是污染的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