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远愣了愣:“可未来的我就很好啊。”
“你……”林奕看着王志远欲言又止,“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放得开。”
沈泽宇叹了口气,没错,有些人表达情感比较含蓄,就算他放下芥蒂,不再讨厌自己曾做过的那些错事,接纳不完美之处,他也不能敞开心扉去直率地表达。
更别提他其实接受不了那个自欺欺人的“沈泽宇”。
木偶受柳树控制,他们上台之后多半会被迫做出质问观众,攻击观众的行为,沈泽宇肯定到时候未来的他一定会反击,或者消极应对,然后变成新的木偶。
俞聪看出了沈泽宇的为难,语气别扭地说道:“喂,你怎么钻死胡同里去了,真没用。实在不行你就先休息,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沈泽宇不抱希望地随口问。
俞聪双手叉腰:“你忘了《观众守则》还有第三条吗,难道你认为它是故弄玄虚的摆设?既然前两条现在都已验证,那第三条肯定同样重要。”
第一条解释了木质化的原因,说谎和伪装,虽然以他们目前的尝试来看,违反《幕后人员守则》也会受到木质化惩罚,但在正常情况下观众转变为木偶都是因为虚伪。
第二条则揭露了解除木质化的方法,解药就在毒药附近。
“说起这个,我在想这些守则究竟是谁写的。”沈泽宇道。怪谈域中虽存在种种法则,但通常不会自发地以文字方式体现出来。刑具博物馆的《游客须知》和温泉度假区的《游客注意事项》都是经营者设置的,在其他怪谈域里也有许多规则是调查员整理出来的。
千瞳歪头:“会是崔晓阴吗?”
“不像是他的语气。”沈泽宇摇头。崔晓阴几乎可以说是柳树的奴隶,沉浸在泥潭中无法像局外人一样清醒地整理规则,除非他在扮猪吃老虎,故意在外人面前装疯卖傻,但沈泽宇觉得概率不大。
俞聪道:“那这怪谈域里还有其他人吗?要不就是柳树干的,要不就是改装车成精,有了自我意识想对抗柳树。”
“算了,”沈泽宇看了眼动弹不得的双腿,“你刚才提到《观众守则》第三条,我想或许它是另一种解决方法,只要能破解二字谜题,不仅能使我们恢复如初,还能对付柳树。”
是谁将那两个字涂掉了呢?
被藏起的二字,正是柳树的真正目的,沈泽宇相信它并非只会繁衍和寄生的低等生物。
俞聪摊手:“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要是能找到投影仪和图片文件就好了,说不定它没有合并图层,能把那块‘污渍’删掉,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控制室?”千瞳眼睛一亮,“控制室里应该有和投影仪连接的电脑!”
沈泽宇道:“很有可能,先去试试。对了,如果你们想作为木偶登台,可能还需木质化再严重些,直到出现和身体绑定的丝线,俞聪,等下你先来演吧。”
林奕木质化的只有脖子,阿湘手指略微变棕但仍有一定活动能力,下巴变成木头几乎没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总之她们都难与柳树连上线。
“不不不,”俞聪摆手拒绝,“队长,明明你刚才都能加入木偶戏并且全身而退,要不还是你先来?”
沈泽宇:“……”
俞聪表面大大咧咧,实则是很心思缜密的人,沈泽宇估计他根本没相信刚才那番说辞,这下又要努力圆谎了。
“我来。”沈泽宇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忽然就下定了决心,“等到检查完控制室,我就登台。”
说着,他紧紧握住普利斯玛的手臂。
拜托你了。
调查员们闯进最近的控制室。剧场内没有观众,透过观察窗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伪人们都不太熟悉使用人类制造的电子设备,于是沈泽宇安排俞聪去检查电脑,俞聪欣然答应,拉来圆凳坐下,有模有样地启动设备浏览文件。
不一会儿,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些图像和视频。
“在这里。”俞聪指着屏幕,那里有份标题为《观众守则》的文件。
他移动鼠标将其打开,熟悉的三行字顿时放大出现在屏幕上。
而且这是没被涂抹过的原始版本。
沈泽宇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心脏猛地颤动一下。
“我知道了……虽然很难,但我会尽量尝试一下。”
第89章 悲喜剧(12)
一箱, 两箱,三箱……
即将上演的“现在”,是过去与未来的交汇, 不同时期自我的对话。
柳树将他们聚集在此地,促进了这场本不可能发生的交谈进行。
木箱的盖子自动弹开,沉睡在里面的木偶突然坐起, 一根根细线连接天穹。他们步伐沉稳整齐地走上台,找到合适的位置站定。
沈泽宇站在中轴线上,他是这场戏的主角, 配角也是他。
“木偶戏剧《沈泽宇的人生》演出继续。第四幕——《会议》!”
沈泽宇睁开眼, 抢先说道:“我如你们所愿留下来了, 但只是暂时的。”
第一幕《皇冠》的主演,六岁沈泽宇脸上的表情如一潭死水,丝毫没有孩童的活泼。惨白的聚光灯打在他的头上, 少年淡淡道:“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失败者应该留在看不见光的地方。”
在《皇冠》首演中被转化的沈泽宇倚靠着六岁的自己, 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像是在相互取暖,又仿佛恨不得杀死对方,正在悄悄等待时机。
“是谁把你带过来的,是那枚神奇的蛋吗?”第二幕《卵生》的主演天真无邪地问道。
身穿宽松的睡衣,从宿舍中逃出却意外闯入剧场结果变成木偶的沈泽宇冷笑道:“你对那个坏东西很上心啊,怎么,不舍得扔掉?”
“舍不得的人是你吧, 直到现在还不敢承认。你把错误全都推给它,当然不愿意丢掉它。”他笑眯眯地回答。
第三幕《乐园》的主演缓缓抬起眼皮,正如他之前在床上醒来时那样:“你……你们好吵……”
刚过十八岁生日的沈泽宇双目无神, 好像丧失了对往后人生的期待,即使作为木偶醒来也一动不动,更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他是最接近死物的沈泽宇。
只要不去触碰世界,缩在狭小安全的空间里,就不会受到伤害,他们或多或少都是这么想的。
“看来你们都没有出去的想法,”沈泽宇自嘲地笑了笑,“很喜欢这个地方吗?”
没人出声回答,甚至没有点头,但所有沈泽宇的答案是统一的。
不用再跟别人打交道,不会受到外人指责。
剧场中只有沈泽宇,无论台上还是台下,审视他的只有自己。
他可以利用漫长到永无止境的时光消化愧疚与自责,享受无知带来的安全和幸福感。
“可我有不同的意见,”沈泽宇正色道,“我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道扬镳,那就来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乐园》主演揉了揉眼睛:“好麻烦……你想说什么?”
沈泽宇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他们非常不友善,哪怕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正因太过于了解,所以无法产生分毫喜爱。
即便他时常胆怯,也不能在此时退缩。
“我要回到现实。”
木偶戏上演的是主演木偶正在经历的事,现在沈泽宇面临的是与剧场中众多木偶对抗,于是他直接将战斗搬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