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脱口而出,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其实他之前为了预订房间跟林疏影通过电话,那时候根本没表现得像是认识她。沈泽宇说完就心虚地看着林疏影,生怕她拆穿。
好在林疏影没有太在意这些,或许她看穿了谎言,但相信德克斯特带来的是可靠的伙伴。她微微颔首,收起带有威胁意味的眼神,声音温柔亲切:“感谢您愿意阅读我的作品,它们不太完善,亦有很多不足之处。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喜欢,因为华夏境内能理解我的人很少,所以我通常会将作品发布在外网上,以及寄给朋友们看。”
她说完,看向德克斯特,他便是笔友之一。
沈泽宇按捺吐槽的欲望,附和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相信那些没品的人也能读懂你的诗句。哦不对,你无需再等。”
林疏影一直都不像她表面那般柔和,她精神激进,行为也充满攻击性。德克斯特不知用何种办法将她的锋芒引导出来,促成了这个怪谈域诞生,而她也获得了实现理想的机会。
“可以帮我推一下轮椅吗,我有些累了。”林疏影抬头冲着德克斯特微笑。
德克斯特欣然答应,走到她身后:“当然,美丽的女士。”
“话说回来,刚才那人去哪里了?”沈泽宇左右张望。他记得刚才林疏影身边还有一名被吓傻的员工,难道他逃走了?
“他领受了使命,立刻前去执行。”林疏影语气平淡,似乎不太在意这个人。
沈泽宇惊奇道:“你的员工现在还能乖乖听你话吗?”
等一下,如果植物园内被林疏影雇佣的人都变成了她的爪牙,那他们还能算人类吗?现在剩下多少幸存者?
根据经验来看,被怪谈域彻底污染、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受害者,基本上没有被救回来的可能性。基金会也提倡直接放弃救援,不允许调查员费劲去尝试。
这种已经沦陷的人应该提不起德克斯特玩乐的兴趣,所以植物园里恐怕还有其他正在挣扎逃生的游客。
“嗯,因为我也曾要求他们阅读我的作品,”林疏影毫不吝啬使用老板的权力,“他们都相当认可呢。”
沈泽宇突然感觉一阵刺痛贯穿头部,吓得他连忙清空思想,保持几秒钟头脑空白。
原来被诗句污染不仅会变成植物,还会被林疏影操控。
她能操控这个怪谈域内所有植物吗?
沈泽宇对这位可怕对手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
第160章 墨染狂花(7)
帐篷内的男男女女, 在发现出去打水的人迟迟没回来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人拿起手机想要联络,却接收不到一点信号, 急忙叫同伴帮忙。所有人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找到联络外界的办法。
“等等,我们该不会是……”其中一人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 瞬间脸色煞白。
其他人心急如焚,闻言纷纷投来指责的目光。另一名游客颤声骂道:“真倒霉!你也是,说话说一半干嘛, 别扰乱军心……”
那人面红耳赤地吼道:“怪谈域!你们不觉得很像吗?!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帐篷内接连响起惊恐的吸气声, 全部人都安静下来, 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触犯某种规则,引来杀身之祸。
“冷静点,大家, ”一名女生故作镇定道, “要不我们先派一个人出去, 把赵姐找回来?”
“你当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呢?我们绝不能单独行动,越是危险越要抱团。”她身边的男生反驳道。
其余人点头附和:“是啊,赵姐可能已经……出事了。”
“保命要紧,既然我们在帐篷里没事,说明保持现状是安全的。等到了白天,太阳升起之后,我们再想办法移动。”
“没错, 不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大概率害怕阳光。太阳就是圣洁的象征,天然带有驱魔功效。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候, 度过这段危险的夜晚时间,说不定就能得救了。”
“我好害怕,手电筒还有电吗?能不能一直开着?我不想死……”
“放心,大家都靠近一些,我还有几块备用电池,再撑两个晚上也没问题。”
众人望了望自己背包里丰富的物资,顿时心情安定了不少,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讲笑话活跃气氛,渐渐驱散了笼罩他们的恐惧阴霾。
又过了十几分钟,坐在帐篷门口的一人突然示意所有人安静,又将自己的耳朵贴在帐篷上聆听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道:“好像有人在朝我们靠近。”
听到有新情况,原本就很紧张的游客们顿时大气不敢出,竖起耳朵试图捕捉空气中微弱的信息。
然后,他们便听到了人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
那些人步伐整齐,节奏缓慢,不像是前来救援的军队,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不对,那不是人……”最先注意到声音的游客吓得连连后退,撞进同伴怀中,瑟瑟发抖,“不可以开门!我们绝对不能开门出去!”
这几名年轻游客一动不动地盯着拉链紧闭的帐篷门,就连汗水滑过脸庞引起瘙痒感都不敢立刻处理。外边的脚步每响起一次,他们的心脏都猛然跳动一下,仿佛死神正提着镰刀靠近,即将斩下这些人的头颅。
“放心,拉链在里面,外面的人没办法……”
话音未落,闪着亮光的锋利刀尖刺破了布料,顺势向下,轻松划出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颗绿油油的古怪头颅挤过缝隙探进帐篷内,那张人脸正冲着前方大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处。
空气凝固了几秒。
“啊!!!”
…………
原本植物园内大部分区域都是开阔的田野,高大树木被人为集中在一片园区中,但受到神秘力量的影响,所有植物都在疯长,树叶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可以行驶车辆的道路也被挤占得只剩下羊肠小道。
德克斯特推着轮椅,好几次走到过不去的地方,但只要林疏影轻轻低头一看,附近的植物都会识趣地退开,让出足够他们通行的空间。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沈泽宇好奇地打听。
林疏影双手搭在膝盖上,神情平静道:“躲在客栈附近的那几只‘臭虫’,我已经叫人去处理了。现在,还有一些负隅顽抗的家伙需要我亲自去解决。”
“臭虫?昆虫是植物的伙伴吧。”沈泽宇随口说道。
林疏影皮笑肉不笑道:“没错,但我指的是人类,人类才是真正的祸害。”
“可明明你也是人类……”沈泽宇露出不解的眼神。
林疏影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这么问,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从不觉得自己是无罪的。我对别人充满怨恨,对自己也是一样。”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减轻心中的负罪感。这种愧疚如同蚂蚁般不断啃食她的内心,带来强烈的痛苦与表达欲。
“我必须要这么做……”林疏影握紧拳头,双肩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哪怕无人认可,有些事情也不该被忽视,被遗忘。”
沈泽宇看她浑身上下散发出英雄主义的光辉,悄悄叹了口气。他可没有把握说服这种固执的狂人,平时嘴炮都建立在对方是异常生物,不比人类狡猾的基础上。但林疏影已经深陷自我催眠,她在一次次反思和创作中巩固思想,坚信自己是正确且正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