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捕蝇草朝男人扑来,叶片边缘的尖刺变为锋利坚硬的牙齿,欲将猎物的喉咙咬断。
危急时刻,女人用尽力气投掷出随手捡来的铲子。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大嘴中,恰好将两瓣叶片卡住。
男人也趁机连滚带爬地逃跑,冲向温室的入口。
他没跑多远,手和脚就动不了了,被黏液粘在地上。捕虫堇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叶片铺满了道路,腺毛顶端不断分泌晶莹的液滴,既是蜜糖也是陷阱。
“人类是害虫……必须,清除……”一段古怪的腔调从女人口中钻出。她翻着白眼,好像这句话来自于外界的意志,并不是她本人的想法。
男人越是挣扎,身体与捕虫堇叶片贴得越紧。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被迫趴在地上,面部被腺毛包裹住,无法呼吸,胸膛被卷起的叶片捆住,也没有起伏的空间。
窒息的人体坚持不了多久,温室内很快恢复了宁静。
猎手们分食了这份大餐。这些植物刚刚完成进化,长出在原本的基因程序中无规划的器官组织,此时正饥肠辘辘。两个人填不饱它们的肚子,猪笼草迫不及待地打开瓶盖,期待同类投喂,却被其他植物无情忽视。
捕蝇草在变异之前就是活动能力很强的植物,甚至一度让某些科学家犹豫该把它划分为植物还是动物。此刻,它摇身一变成为了率先踏上征程的勇士,将自己连根拔起,大摇大摆往外面走。
温室大棚薄膜被疯狂生长的植株撕碎,新鲜空气涌进来,却冲不淡四处蔓延的血腥味。
第164章 墨染狂花(11)
太阳升起后, 怪谈域进入第二阶段,温室中的绿植纷纷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加入到追逐幸存者的队列中。
艳阳高照, 绿意盎然,万物生机勃勃,哪怕四处时常响起尖叫声, 也显得像是孩童的追逐打闹小游戏。
林疏影作为怪谈域的污染源,全体植物的领导者,现在拥有极大的权力。她一声令下, 所有变异的植物和傀儡都绕开客栈, 留下这一片安静平和的空间。
沈泽宇和伪人们坐在庭院内, 和林疏影一起围着张矮桌。矮桌上摆放着点心塔和一壶花茶,淡淡花香与茶香交融,闻起来十分和谐, 让人身心放松。
客栈内岁月静好, 仿佛这次度假并没有碰到任何意外, 仍在平稳进行中。
眼看着污染源就坐在旁边,拿到怪谈域空间法则的第一手资料简直轻而易举,但沈泽宇不为所动。出去之后基金会的人肯定会抓着他问个不停,说不定还会要求他提交报告,但现在他完全没有工作的心思,只想放空大脑。
普利斯玛没参加过茶会,在得到沈泽宇的允许后,祂向林疏影请教了一些相关的礼仪。祂提起茶壶, 小心控制力度,以免把它脆弱的手柄捏碎,然后将水流倾注在沈泽宇面前的空杯中。
伊斯坐在最边缘, 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双手一刻也没停过,键盘响动不断。他没吃任何茶点,甚至懒得看一眼,一门心思全放在完成族群派发的研究任务上。
等普利斯玛把茶水倒满后,沈泽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时,林疏影主动开口道:“你们打算等到后天晚上就走吗?”
“林疏影,我发现怪谈域似乎也对你产生了坏影响,”沈泽宇将茶杯放回到桌面上,“主要是智商方面。”
林疏影忽略掉他话语中暗藏的讽刺,平静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沈泽宇解释道:“你作为污染源,是无法离开怪谈域的。带有污染的信件也不能穿越黑界,除非被我们带出去,但它被附加的能力应该会消失。也就是说,无论你如何驱动植物大军反击人类,都只能在这片区域内作威作福,对外界毫无影响。”
林疏影估计是受了德克斯特教唆才一时糊涂动用禁忌的力量,但这无异于作茧自缚。
林疏影低下头,用沉默表达了她此刻的无助和茫然。没错,早在发觉德克斯特心怀不轨时,她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一切努力都变成别人眼中跳梁小丑的表演。
“花朵若是盛放到极致,便到了它即将步入凋亡的时候。”她低声喃喃道。
沈泽宇扶额:“为什么能把你干的蠢事描述得这么文艺?”
算了,没必要跟她多费口舌,怪谈域污染源通常在祈求力量之前都没想过自己会被黑界困住。林疏影也无法预知怪谈域诞生,等回过神来,事态已经失控了。
“那你为什么要带他们来植物园呢?”林疏影环视旁边坐着的几人,“他们不仅仅是超越者吧?”
被怪谈域神秘力量异化的林疏影早已脱离人类范畴,作为此地绝对的主宰,她感知到了游客的异常。
尤其是那个德克斯特……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想……”沈泽宇目光不自然地往外移,思考了片刻,“帮助他们了解人类的审美和思想。你看他们一个个的,反社会,情感淡薄,常识缺失,毛躁。”
每当一个诋毁的词从沈泽宇嘴里冒出来,旁边就多一人将视线投向他,就连伊斯都停止敲键盘了。
普利斯玛冷淡道:“说句实话,我不认为植物的生殖器是美丽的。若你见过更加绚丽的色彩,恐怕就不会对它们的花瓣感兴趣了。”
沈泽宇把头一偏,靠在祂的肩膀上,眼睛往上瞥,看着祂的脸庞:“你话里有话啊,可我不觉得看过你之后就会对世界上其他色彩丧失兴趣,也许你还不够努力?”
普利斯玛摇了摇头:“在我眼里,绿色才是最好的,我无法模拟出绿炎的颜色。”
因为绿炎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宇宙能量转换波动的视觉表现,祂不具备这种能力,也无法模仿。
沈泽宇骤然直起身,和祂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轻咳两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花言巧语了?果然不该让你接触网络。”
“这和接触网络无关,即使我不使用智能设备,也有很多方法‘听见’人们是如何交流的。”普利斯玛眼神无辜道。
林疏影一手撑着下巴,八卦心渐起:“这位不是你的学生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室友。”沈泽宇转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合租了一间房子。”
“哦——”林疏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室友,队友,搭档,这些词汇最近十分流行被用于隐晦地形容年轻情侣,尤其是某些不太被世俗认可的结合。林疏影虽然腿脚不便,但经常上网且关注国际新闻,对一些新潮的思想接受程度比较高,不认为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沈泽宇眼见她想歪了,急忙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祂关系确实比较特别,更像是人和宠物……”
完了,越抹越黑。
林疏影啧了一声:“玩得还挺花。”
伊斯一边状似专心地面对电脑屏幕敲击键盘,一边询问道:“导师,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绿喉女士操控植物征服世界的计划已无法实施,但如果您出手,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怎么说?”沈泽宇看向那边。
“您之前参加过几次探索怪谈域的行动,应该知道黑界并非坚不可摧的。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污染源离开怪谈域后仍可以保留其特质。”伊斯公事公办地解释道。
沈泽宇想起了一位自己很久没有联络过的朋友。艾莉森,那位长生的魔女,和姐姐一起成功逃离了怪谈域。她的姐姐烈焰魔女现在依然被异常收容部监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