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印象中没在课堂上谈论过《处刑时刻》,于是疑惑道:“你从哪里听说的?难道你私下专门调查过我的经历?”
“我无意探究您的过往,但既然要在您的屋檐下居住,我肯定要调查清楚您的身份背景,”伊斯理直气壮道,“我身处于这条时间线外的同事发来了很详细的资料,几乎涵盖了你的一生。”
沈泽宇:“……所以你连我是哪天死的都知道?”
“不,我不清楚,您最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伊斯语气遗憾地说道。
沈泽宇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我失踪了吗?”
“不是人类通常认为的失踪。因为假如您死亡了,尸体没被其他人类找到,那您会被他们认定为失踪,但伊斯之伟大种族能够发现你死亡的事实,并锁定你的葬身之处——如果它在这个宇宙中。”
沈泽宇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转头问道:“普利斯玛,是你带我走了?”
“有可能,等我成熟以后,我不会继续在这颗星球上停留。”普利斯玛给出肯定的答复。
沈泽宇长舒一口气:“好,好呀,地球上的破事我终于不用管了……”
“言归正传,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尝试制定一个打破黑界的方案。”伊斯推了下眼镜。
沈泽宇起了疑心:“你怎么变得这么热情了,难不成有求于我?”
伊斯其实根本没有向沈泽宇学习伪装人类技巧的需求,而且他的任务目标比较独立,也不需要沈泽宇帮忙。
“我改变主意了,接下来我打算深入研究怪谈域的形成机制,以及它背后牵扯到的……用人类的话来说,域外生命体。”伊斯道。
庭院内安静无风,众人陷入沉思中。沈泽宇心脏抽痛一下,似乎在刚才那一瞬间触碰到了某种最深层的禁忌。
地球遭遇的这场浩劫究竟从何而来?使怪谈域诞生的神秘力量是谁赋予的?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上藏有什么样的秘密?
这些问题,UMF基金会一直在寻找答案,多年过去,也许他们早就找到了线索,但因为意识到真相是人类无法承受的,所以才保持缄默。
沈泽宇沉吟片刻,道:“我可以申请让你成为基金会的志愿者,加入「黎明」。你以后就跟我们一起探索吧。”
越是隐瞒,他越想知道真相。正好他现在从伊斯口中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一些了。
“是吗?我们要当同事了!”千瞳兴奋地一把搂住伊斯,被他冷漠地单手推开。
“「黎明」……”林疏影好像对此有所耳闻,“你们是最近瓦解了《深邃的呼唤》怪谈域的那支调查员队伍?”
沈泽宇面露惊讶之色:“我们已经这么有名了?”
林疏影苦涩地笑道:“人人都说你们名副其实,是长夜终末的号角,白日的起始……但他们不知道,被太阳照射对人类来说未必是好事。”
难道日升就意味着灾难结束吗?太阳或许会带来一场更大的浩劫。
第165章 墨染狂花(12)
林疏影向沈泽宇申请闭门造车, 把自己关进了小房间中,自称不写出令他满意的诗句便不会出来。
把瘟神送走后,伊斯协助沈泽宇检查了千瞳的身体状态, 之前她受污染最严重,而且没有接受治疗。但当他们再次查看时才发现,她已经自愈了。
“林疏影偷偷干好事了吗?”沈泽宇摸着下巴猜测, “污染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德克斯特摇头叹气:“她果然还是尚存良心,唉,良心, 有什么用呢?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恶心。”
沈泽宇低头沉思, 试图揣摩她的心思。林疏影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合作的诚意吗?但对于一位真正的植物至上主义者来说, 植物化应该不是一件坏事,她不该收回污染。换句话说,林疏影会认为污染人类是在行善, 正因为这是她认同的法则与正义, 怪谈域内部空间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好奇怪, 她到底是不是污染源?如果林疏影不是污染源,那她是如何操控变异植物的?
旅途被打断得措不及防,沈泽宇还未做好探索的准备,没从最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导致他错失了很多细节,后续的调查也难以进行下去。
他无法按照基金会调查员惯用的那套程序去探索这个怪谈域,只好一路随机应变,大部分时候都比较被动。
“导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啦。”千瞳担忧地安慰道,“想想一开始,您也没打算往自己肩上揽这么多责任, 对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泽宇叹了口气。
“对啊,”德克斯特不嫌事大地帮腔,“整天愁眉苦脸的,连你的美貌都变得黯然失色了。道德是束缚好人的枷锁,你难道想一直做被困在笼里的折翼金丝雀吗?”
沈泽宇白了祂一眼:“你不仅不想我当好人,还不想我做人。”
德克斯特是个很喜欢骗人步入深渊的教唆犯,若不是要监视着祂,防止祂继续做小动作,沈泽宇简直想屏蔽所有祂发出的声音。
“在你犹豫的时候,怪谈域里的幸存者已经所剩无几了。”德克斯特轻笑道,“沈泽宇,你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只要假装自己很忙碌,没机会去营救别人,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逃脱见死不救的责任。你这个调查员当得可真失败呀,不知道郑部长会怎么想?”
沈泽宇压抑着怒意,尽量语气平和地呵斥:“德克斯特!你适可而止,别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无论我最后选择救人还是消灭污染源,都与你无关。”
说完,他扭头就走,不愿再看见这个烦人的家伙。
沈泽宇走出了客栈,明知道外面危险,但他心烦意乱,不想在安全屋坐以待毙。身上的异常之处越多,他越是觉得自己会被人类群体排斥,既然他们不欢迎异类,那自己也没义务拯救他们。多年教育塑造出来的善恶观与不知何时出现的割裂感在脑海中疯狂打架,让沈泽宇苦不堪言。
他在薰衣草花田旁站定,眼前已经没有那些散发芬芳香味的淡紫花朵了,深浅不一的绿色在地面上纵横交错。
或许刚才应该再跟林疏影提一点要求,借助她的诗词给自己打个思想钢印,以后就不用再承受犹豫和纠结的痛苦了,沈泽宇心想。
如果自己终有一天会和普利斯玛一同离开地球,离开这个宇宙,那为什么要关心人类的存亡呢。
沈泽宇陷入了对自我认知的怀疑,发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唉,明明出来旅游是想放松一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果然最开始就不该和德克斯特接触!
“你的火焰变暗了……”
一个幽怨的声音响起,把沈泽宇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回头,只见普利斯玛就站在自己身后,相差距离不到一米。刚才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不知祂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沈泽宇脸上的忧虑顿时散去,勉强勾起微笑:“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他刚被调岗,不知道在未来自己会经历些什么。现在看来,他曾经担心的死亡原来如此遥远,但恩怨纠葛却紧紧地缠绕着他,把他放到天平前面,在两侧不断叠加砝码。
UMF基金会,表面上是人类方的代表。他在这个单位工作,理应效忠他们,听从指挥。但基金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怪谈专研部和异常收容部水火不容,还存在一个态度不明的第七部门。沈泽宇无法判断他们能不能代表正义,按照基金会的意志行动就一定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