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想方设法击碎花瓶,连滚带爬躲入附近的房间,在一番混战后又破门而出。
沈泽宇叹了口气,衣帽间里成功的反击似乎让事情变得更棘手了,直接开启伊莎贝拉的狂暴模式。
冲出房间的伊莎贝拉一挥手,地面上的瓷瓶碎片全部悬浮在半空中,锐利尖角对准仓皇逃窜的方明,像子弹般飞出。
躲不掉了!沈泽宇一咬牙,举起刀准备孤注一掷,不管怎样都要先让伊莎贝拉分神。
晃动的绿光忽然扩散,把走廊照得明亮如昼。
“混蛋!”伊莎贝拉被禁锢在原地,暴怒地低头咆哮。
在她的小腿上,一个小孩子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尽管害怕也抱着不松手。他眼泪汪汪,直视母亲的双眼,咬紧嘴唇以沉默应对怒火。
因为注意力转移,所有碎瓷片失去控制落地,方明安全撤离到掩体后方。
“滚开!滚开!”伊莎贝拉一边吼叫一边拼命甩腿,试图把粘在身上的“口香糖”踢开,丝毫没有顾虑到那是她的孩子。
小孩闭紧双眼,在空中晃来晃去,倔强又委屈地说:“妈妈,别再欺负他们了,你生气的话,打我就好。”
伊莎贝拉根本不跟他客气,听到这话立刻一巴掌扇在他的脑门上,小孩的脑袋不受控地向外边飞,圆嘟嘟的脸挤成一团,但他一声不吭。
沈泽宇可不会干站着,趁此机会绕到她身侧,一刀挥出,刀刃顺着绿光半透明的形体切下,手感宛若剪裁丝绸,直接斩断她的左臂。
若不是她保留警惕下意识躲避,这一击断掉的可就是她的脑袋了。
沈泽宇不知道幽灵的要害在哪里,只能先按人类的标准来。眼看失手,便迅速转变攻势,意图将刀刺入她肋骨之间的空隙,直击心脏。
万万没想到伊莎贝拉彻底丢掉情义,趁着约克脱力松手,将他抱起来挡在身前。沈泽宇来不及收刀,只能眼睁睁看着祭刀没入幼小身躯的脊背,一声刺耳的惨叫爆发出来,小孩的灵体顿时扭曲虚化,连轮廓都逐渐模糊了。
伊莎贝拉的眼中没有一丝心疼和悲伤,只剩下厌恶。反应过来后,她开怀大笑,好像丢掉了某个一直困扰她的垃圾,终于得到解脱。
向着外人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得到母亲的怜爱?
独臂的伯爵忘记身上的伤痛,微笑着唤起周围的碎瓷片,心满意足地准备了结对手。
“啧,”沈泽宇收回刀,后撤一段距离,“你们之间的隔阂比我想象中更大一些,是我失算了。”
普利斯玛不知道在哪里,现在他孤身一人,恐怕很难接住这次攻击。
正当碎片的暴风雨即将朝他落下时,一个灵巧的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他和伊莎贝拉之间。
“别过来!”千瞳无所畏惧地摆成“大”字正面迎上白瓷,像扎根在此地的大树一样,任由那些尖锐的碎片刺入她的血肉。她成功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为后方开辟出一片安全的空间。
伊莎贝拉呆滞住。连一毫米的移动都没有!明明这个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不觉得痛么?她不会流血么?
事实上,千瞳流血了,连眼球都被扎爆了好多颗。她清楚地知道,此时不能退缩,回头朝沈泽宇展演一笑:“没事的,导师,快去……”
沈泽宇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伊莎贝拉。
但来不及了,发现攻击不奏效后,伊莎贝拉再次狡猾地选择了穿墙逃走。她能利用地形优势和敌人打游击战,只要稳住不急躁,胜利最终会归属于她。
沈泽宇在空荡荡的走廊中间停下,环顾四周,心情越来越滑落进深渊。
牺牲了这么多,这场战斗真的值得吗?
时不待人,他没空犹豫,只能克制住自己不去考虑这些事。
“方明,”他握紧刀柄,低声呼唤同伴,“这样下去不行。”
一旁观战的方明从掩体后走出来:“确实不行,我们要像刚才约克做的那样,想办法限制住伯爵的行动,这样你才能攻击到她。”
“你有主意?”沈泽宇抱着一丝期待看向他。
方明长长地叹息,声音中夹杂着怀念与释然,一时思绪万千:“我还在之前的队伍里时,队长有一种拖延敌人的方法,恰好只对异常生物奏效。”
沈泽宇洗耳恭听。
方明拿出那盒糖果:“这是收容物,你以为它只有查看寿命的功效吗?有没有想过如果把代表生命的糖果吃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沈泽宇猜到它还有其他功能,但之前想探究的秘密太多,他才没有留意这点。
“吃下糖果,消耗相应的寿命作为能量供给,可以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一个半径三米的圆形力场,”方明用拇指弹开铁罐的盖子,“进入这个力场的异常生物将无法离开,效果持续两小时。”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范围性群控技能,就是代价有点太大了。
方明将最后一颗软糖倒在手心:“当初,队长就是靠它挡住了追兵,让我能逃出《死亡欢乐谷》。”
传承的力量真是神奇,现在,他要吃下糖果,用同样的方式保护队员。
“《死亡欢乐谷》的诅咒大大缩短了我的寿命,哪怕没这件事,我也活不长了。”方明将糖果一口咽下,甚至没敢品味它的甜味,“不要有心理负担。”
沈泽宇:“嗯。”
沉没成本太高,他没理由放弃赢下这场战斗。
方明义无反顾地向伊莎贝拉离开的方向走去:“如果我死了,尸体也会继续维持力场。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让我白费力气。”
沈泽宇将祭刀递过去:“要不你来动手?”
“不用了,”方明失去激情,背影没入黑暗之中,“选择她作为最终的敌人,是我的决定,我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们,活着出去。”
沈泽宇无言地将祭刀抱在怀中。
“导师,”千瞳一瘸一拐地走来,用手捂住喷血的伤口,“我们还要等多久?”
“阿湘呢?”沈泽宇问。
千瞳面露沮丧:“她被打晕过去了,我没保护好她。”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阻止队长选择这条错误路线,默认的支持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本来可以龟缩在小轿车旁边,靠葡萄扛过微尘的侵袭,等待黑界的限制解除后和大家一起逃出去。
本来可以放弃与“主人”对抗,回避冲突,把麻烦交给下一批入住的人。
假如他们不执意要清理古宅中户主的残魂,就无需冒险前往地窖获取祭刀,加西亚不会这么快病发生亡,古宅提供的解药完全够用。
没有那么多假如。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完成它吧。
沈泽宇道:“千瞳,你留在这里。”
再多一个人也只是添麻烦,他独自钻进主卧,那里不断传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动静。
…………
宽敞的房间内,方明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全身上下已经没剩下几根完好的骨头。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在剧痛的影响下动弹不得,双目无神地瞪着飘浮在房间中央的幽魂。
他看见有人走进房间,挥刀刺向那个恐怖的青色光柱,两者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翠绿的火焰冲向四周,覆盖万物,瞬间将卧室内的气温降至冰点。
为什么会觉得冷?
“你……”
方明发现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被某人抱了起来,头部微微向上抬高。
“先别死,”沈泽宇语气淡漠,好像连调动情绪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