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宇走过这么多怪谈域,从没碰到过这种好事。他直觉认为这里面有问题,以安逸的面貌出现的东西极有可能是陷阱。
《摇篮曲》听多了会出问题!沈泽宇摸了摸随身背包,掏出一对耳塞:“我们最好还是啥都别听。”
耳塞是调查员常备的物件,因为许多怪谈域中存在以声音为媒介传播的污染。
“如果我们看见了第三翼呢?”林奕问道。
俞聪抢在沈泽宇说话前回答:“当然是走进去啊,难道明知道怪谈域中存在一个隐秘空间,我们不进去探索?”
调查员不会放过任何一间密室。
几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纷纷戴上耳塞。
但是接下来他们将很难交流,只有沈泽宇和普利斯玛能够继续无障碍说话聊天。
林奕弯腰收集了几张规则纸,在空白的背面用笔写字,然后展示给其他人看——“我们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
俞聪一边点头一边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我们还可以用肢体语言”。
然而没过几秒,沈泽宇就皱起了眉:“你们不觉得《摇篮曲》的声音完全没被挡下来吗?”
果然有问题。
因为背景音乐声非常微弱且轻缓,听起来效果就跟平时戴上耳机后听外部的音乐一样,稍不留神就忽略了,所以他们一开始没意识到耳塞没有起效。
俞聪把耳塞摘下,又戴上,反复几次作对比,发现背景音乐的音量确实没变。
“算了。”林奕也将耳塞摘下来,“既然没法抵抗,那就不要多此一举。”
沈泽宇心中涌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很想快点结束战斗,问道:“普利斯玛,你能找到当年举行召唤仪式的具体位置吗?”
普利斯玛摇摇头:“那种音波在干扰我。”
祂这回算是遇上对手了,两种波动对撞,相互抵消,严重干扰了祂的感知力。
幸好《摇篮曲》不算太强,只是对方无意识的轻微哼唱,否则祂的身体状态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王志远张开维生屏障包裹其余队员,想效仿《处刑时刻》那次用它阻隔声音污染,可还是没起作用。
“这么强的波动,不可能是人类发出来的……”沈泽宇沉吟片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是域外生命体在唱这首《摇篮曲》。
他连忙自查,确认身体没有异样后,才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污染渗透还不是很严重。
不管怎么样,必须要加快探索速度了。
“林奕,俞聪和王志远,你们去东翼,我和普利斯玛去西翼。”沈泽宇吩咐道,现在需要讲究效率,可以冒险分头行动。有王志远坐镇,三人组的战力还算可观,他和普利斯玛的二人组更不必说,除非格赫罗斯亲临,否则不可能碰到致命危险。
“是!”三人立刻接受了安排,走向靠东边的楼梯通道,向下前进。
沈泽宇牵起普利斯玛的手,来到观众席的西侧,向舞台走去。
正当他们走到观众席中间几排时,嘭!东西翼两厅的灯光同时亮起,而观众席这边的灯光却逐渐黯淡,仿佛预示着演出即将开始。
“这么快!”沈泽宇心中一惊,向普利斯玛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要不要立即就座听音乐?残缺的规则中仅有一条提到演出期间的情况,但没有告诉游客是否一定要在观众席坐下,只要求他们专注于舞台。
普利斯玛的表情十分诡异,因为环境亮度变低,沈泽宇没能完全看清,但隐约感觉祂似乎有点抗拒、厌恶。
第298章 万籁争鸣(2)
普利斯玛对音乐有很高的品味, 是个极为挑剔的听众。在祂看来,人类拿乐器演奏出来的基本都是噪音,不值得祂仔细听。
现在让祂安分地坐下来听别人演奏?祂可不想给这个面子, 除非沈泽宇愿意上台去跳舞。
可是……普利斯玛的眼眸微微偏向另一边。这里还有三名人类,就算是同队的朋友,祂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沈泽宇的舞姿。
祂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自己的独占欲。一只孤独的怪物曾经没有财产和领地的概念, 也不会有任何存在抢占祂的东西。
和人类一起生活久了,普利斯玛也染上了人的劣根性。祂和沈泽宇建立了具有排他性的亲密关系,不就证实了祂很在意他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 普利斯玛感到很不可思议。
原来人类也可以带来这么强的污染……
可能因为他是特别的吧。
沈泽宇注意到普利斯玛一直在注视他, 可是迟迟没等到祂说话, 不由得心脏跳动快了几拍,脑海中闪过种种猜测。
怎么了?自从普利斯玛完全成熟的日子逼近,祂就好像变了许多, 难道这是成长的标志?
沈泽宇感觉自己像是饲养了一只花纹艳丽的毛毛虫, 整整三年, 每天精心投喂,用人类粗糙的工具尽量给它营造良好的生存环境。就在不久前,这条毛毛虫结了茧,静静等候新生。
毛毛虫破开封印就会变成蝴蝶。可蝴蝶是短暂的,它会在人们指尖停留,仁慈地让那些眼睛欣赏它的美丽,然后飞向远方,没有人能知道它去了哪里。
如果我也变成一只蝴蝶, 是不是就能跟它一起飞走了?
即便思绪沉浸在幻想中,调查员的良好习惯还是让沈泽宇保持身体上的活动,没有停滞在半路。他走进其中一排座椅前, 选了靠近走道的位置坐下,并随手拿走了座位上的《游客参观须知》。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普利斯玛身上移开,落在舞台上方。
下一秒,沈泽宇瞳孔地震。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坐满了乐手,每一位都配备了乐器。东翼与西翼的乐手制服截然不同,东边身穿红金配色、仙风道骨的古代服装,舞台上弥漫着白雾,宛若天庭宴会上祝寿贺喜的仙子,而西边的着装缺乏东方凌乱随性的美,整齐板正的西装透出几分严谨古板,胸前还有许多精致的齿轮装饰物。
《游客参观须知》里说,身着红金配色服饰或镶嵌齿轮者并非员工,不能听取它们任何意见。
听音乐算不算听意见?
轮不到沈泽宇做准备,乐手们迅速展开工作。现场并无指挥家,几乎所有乐手进的拍子都快慢不一,嘈杂纷乱的音符一下子在音乐厅中炸开,伴随建筑内部的回响效果不断冲击听众的耳膜。
就算知道塞住耳朵没用,众人还是忍不住纷纷捂耳,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痛苦的表情。
现场反应最平淡的调查员是普利斯玛,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舞台上的演出超脱了人类的范畴,让祂感到惊喜,是祂能够理解的艺术。
沈泽宇在最初的震惊后也很快缓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对这种杂乱离奇的音波有一定的抵抗力,可能是因为平时跟普利斯玛相处习惯了。
按照规则的要求,他集中精力观察舞台,将东西二翼的群魔乱舞景象尽收眼底。没想到,越是观赏,他越觉得这群人演奏得不错,音乐乱中有序,情绪清晰强烈,弹奏技艺高超。若不是还记得自己身处于怪谈域中,他都要以为这是一场需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票的演出了。
此刻,他甚至无心去看另一侧的三位调查员走到了哪里,有没有坐下来观看演奏。如果他们错过了这场演出,他会感到非常遗憾。
那些在他过往记忆中从不会同一时刻出现的乐器,现在竟然能和谐地共奏,哪怕没有指挥家,乐手们也配合默契。
这岂止是乐队表演,简直是杂技演出了。
舞台上还有许多他叫不上名的古老乐器,但也有现代风格的,比如电吉他和架子鼓。
不过沈泽宇对它们的喜爱仅仅停留在欣赏层面。他谨记《游客参观须知》的嘱托,没有对任何一种音乐产生强烈的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