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规则中鼓励游客产生偏好,但智力正常的调查员都能看出那条规则不对劲,很可能被污染或者篡改了。
如果达成条件成为“乐手”,是不是就会变成舞台上的一员?沈泽宇忽然想到。
随即,他意识到那些正在弹奏东西方乐器的古怪乐手可能都是这样来的,他们曾是被困在怪谈域中的人类!
沈泽宇没产生任何想要挽救他们的想法,经历了太多次类似的事情之后,他的接受力不断提高,同情心也越来越弱。
他也不感到恐惧,换作是其他调查员,应该会很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子,但他坚信厄运不会降临。
沈泽宇保持冷静的思考,一遍倾听音乐一边大脑高速运转,将情感抽离出来,避免被具有煽动性的旋律带偏。
哐当,哐当……
有什么巨大的机械物件正在摆动。
他已经能隐约抓住舞台上杂乱乐章的节拍了,可钟声每一次都落在让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偌大的观众席上只零零散散坐着几名听众。将目光投向舞台的他们并没有留意到,一座庞大虚幻的时钟出现在观众席后方,座钟的上半部分甚至突破了天花板,仅有下半的钟摆留在主厅内。
它的钟声沉重浑厚,与普通手表的嘀嗒声极为不同,每次敲击都重重地让波动撞到听众的身体上,引起五脏六腑的共振。
“咳!”
坐在座椅上的林奕咳出了一口鲜血,体内翻江倒海,似乎将所有内脏放进了搅拌机里。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舞台乐队的胡乱弹奏,钟声的到来却大大加重了不适感,让逐渐聚拢的音符骤然被冲散。
林奕身边的俞聪顿时注意到她的异样,刚想上前帮忙,身体却像被下了定身咒,无形的囚笼将他困在座椅上。
王志远在乐队开始演奏前就打开了维生屏障,但是收效甚微。音乐厅中的音波涉及到超自然力量,不是能用物理方法挡下的,就连带了点特殊效果的超能武器也不行。
因为身体受损,疼痛逐渐占据了上风,将音乐带来的正面情绪全部驱散。
与此同时,他们都听见了自身后传来的钟声,钟摆晃动吹起的风来来回回地刮过他们的背部。
现在该继续凝神听舞台上的音乐,还是去数钟摆的节拍?
对比一出现,调查员们才意识到舞台乐队演奏的混乱乐曲简直是天籁之音,后方的时钟装置好像来捣乱的。
无序的鼓点与违和感十足的机械零件碰撞声反复挑逗人们的神经,乐曲时而和谐时而变奏,让人抓不到任何规律。
在他们的视野中,坐在舞台上的乐手身形逐渐模糊,除了服装依然是原本的样子,裸露在外的部分如同被浇上了强酸,眨眼间便溶解成可怖恶心的形状。
一群怪物正在舞台上狂欢。
它们果然是某种异常生物,沈泽宇无奈地想。
众人全心全意抵抗音乐的洪流,又竭力维持自己不要失去意识,无从感知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万籁俱寂,沉默又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有调查员缓缓抬起头来。
“唔……”林奕蹲在走道旁边大吐特吐,血和酸水一并涌出,她甚至来不及去寻找洗手间。
就算没被写出来的规则中有什么对环境卫生的限制,她也认命了,因为根本憋不住。
俞聪脸色也很差,腮帮子鼓起来,像是口中含着什么东西。
王志远还吊着一口气,躺在对他而言略显狭窄的椅子上,差点昏死过去。
靠近另一翼的观众席上,沈泽宇与普利斯玛无言地对视。他们的反应不像其他人那样强烈,但也没从刚才的演出中得到任何乐趣。
要穿过观众席过去帮忙吗?还是继续向前?
沈泽宇心生担忧。他不知道下一次演出是在什么时候,另一支小队的三人能不能撑住。如果完全依照理性判断,按照调查员探索队伍一贯的习惯,身为队长的他此时应该舍弃救援,将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物上。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只有那些乌合之众组成的低级别队伍才会这么干。通常队伍升到高级后,队员之间都会有感情基础,没办法如此轻易地放弃队友。
即使知道会浪费资源,他们也会尽量抢救一下受伤的人。
正当沈泽宇想开口时,普利斯玛抢先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没有我们的帮助,他们可能会死在这里。”
祂指着对面,三人小分队所在的位置。
沈泽宇面露惊讶之色,完全没想到现在的普利斯玛比他更有人情味。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物之下隐藏着空空荡荡的胸腔,毫无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第299章 万籁争鸣(3)
舞台东西二翼灯光黯淡, 人影褪去,仅剩下一堆安静的乐器。
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在观众席的两排座椅之间行走,因为道路比较狭窄, 他们花了些时间才抵达扇形的另一条边。
王志远正在用维生屏障治疗林奕,俞聪也吐过一轮,两人目前无生命危险。
“还好吗?”沈泽宇蹲下来查看林奕的情况, “如果坚持不住,我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们。”
林奕捂着嘴,无奈又神情痛苦地摇头:“这是怪谈域……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一些简单的怪谈域里会有类似安全屋的空间, 但《万籁争鸣》是五大怪谈域之一, 还是一切怪谈域的源头。
音乐厅就是当初举行“审判之星”召唤仪式的地点, 如果没有那次邪教徒活动,至少在这个时代格赫罗斯不会经过太阳系,更不会造成异常生物的活跃和大量怪谈域诞生。
祂是一个“大闹钟”, 发出的噪音把所有沉眠在地球上的邪祟都吵醒了。
沈泽宇合理怀疑这个怪谈域的污染源就是“审判之星”格赫罗斯, 如果不带上普利斯玛, 调查员根本毫无取胜的可能性。
但即使带上了祂,其余人类调查员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回想起来,沈泽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把「黎明」尚能出动的人全部拉上,好像在徒增队友牺牲的风险。
不过转念一想,假设他擅自和普利斯玛一起进了这个最初也是最后的怪谈域,俞聪他们三人肯定会不放心然后跟过来吧……沈泽宇轻轻苦笑一声。
维生屏障的治疗能力还算不错,林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为了不让沈泽宇担心, 她还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我没事,俞聪你还好吗?”
“你都没问题,我当然不可能倒下啊。”俞聪自信地仰起头, “当时在《龙骨信条》我可是经历了很多年的格斗训练呢,现在抗击打能力很强!”
沈泽宇叹了口气:“抱歉,有件事我认为不能一直瞒着……就在刚才,我想过把你们抛下。”
此话一出,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人惊讶,有人忧心忡忡。
“我想我可能病了,虽然身体上并无痛感,”沈泽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林奕想说些话安慰他,但因为经历了一次失忆,她现在对沈泽宇的感情比较淡薄,听到他的坦白后第一反应是感到后怕和失落。她张了张嘴,求助地看向俞聪。
俞聪的反应速度和平时一样快,果决地终结了忧伤犹豫的氛围:“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你的一切决定和命令只要对最终的胜利有益,我们就该立即执行。至于你哪里有变化,我们可以出去以后再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