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使用那种超规格的力量,沈泽宇都在无意间推动这个世界加速走向既定的未来。事物总会朝混乱无序的方向发展,群星必定回归正确的位置,他并不是刽子手,而是天然的末日警钟。
“最终守则……当大钟的指针朝向正确的位置,安可音乐会必将开启……”
沈泽宇嘴唇一开一合,吐出含糊的音节,眼神空洞。
他回头看向观众席,巨大座钟的虚影屹立在那里。视线不断抬高,直至位于虚空中的钟表盘,三种粗细长短不一的指针正在剧烈晃动,无规律地前进后退。
沈泽宇的预感没有错,那个时刻就快要到了!
群星铭刻于指针上,被无形之手随意拨弄,慢慢走向最终的位置。
射向舞台的灯光全部亮起,所有乐器准备就绪。无数形状怪异的身影坐在观众席上,对接下来的演出翘首以盼。
黑界将怪谈域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让身处于内部的人无法看见天空的景象。但沈泽宇几乎可以肯定此时真实天空中的星辰也发生了变化,到达了预言所指的位置。
高悬于空中的明月忽然变得十分巨大,仿佛一瞬间与地球拉近距离,将尖锐的视线投至脆弱的众生身上。
祂就要来了。
沈泽宇转头望向了位于西翼最深处的管风琴。其他舞台上的乐器旁边都坐着乐手,唯独这座高大的乐器没有配备任何演奏者。
《乐手临时守则》里还讲了什么?
【……要么用矛盾的和声撕碎乐章,要么加入我们,让万物在永恒的旋律中化为天体尘埃。】
嗯……沈泽宇沉思,这应该是指应对安可音乐会的两种办法,利用矛盾与对抗破坏演出,或者投降并成为乐章的一部分。
可是,抵抗就能中断乐章吗?
一直以来,生存在这个怪谈域中的“乐器”们都在抵抗,可演出还是进行到了现在。
这绝对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也不能妥协。沈泽宇深吸一口气,悄悄握紧了身旁那只手。
表盘上三根指针于最上方重叠,钟摆缓慢沉重地晃动。这一次,钟声比乐曲响起得更早。
咚!咚!咚!
崭新的世界朝地球打开了大门,最后的曲目即将被奏响。
五、四、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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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恰好也到了新年倒数即将来临的时刻,这本书第一章的发布时间是2025年的元旦,到现在恰好有一年了呢,真的十分感谢各位的支持[亲亲]那么,提前预祝大家新年快乐!让我们一起迎接崭新的明天吧!
第308章 万籁争鸣(演出结束)
所有乐器齐响之时, 听众的耳朵瞬间就被震聋了。
他们下意识想从乱成一团毛线球的声音中扯出某种乐器的声线,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无功。音符重叠融合,难分彼此。
渐渐地, 静谧与嘈杂的界限变得不再分明。肉眼可见舞台上的乐器都在运作,但耳朵听不见任何一道声音,感官非常割裂。
俞聪与林奕并排坐着, 紧握对方的手,就像两只暴风雪中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兽。同样身为毫无特殊能力的人类,他们无法抵御接二连三的精神污染和物理攻击, 只能站在一起绝望地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终结”。
王志远强撑维生屏障, 尽管它无法抵御超越常理的音波, 但可以依靠它的治疗能力缓解队友正在承受的疼痛,作用聊胜于无。
俞聪勉强将眼皮睁开,看向四周, 观众席上高大诡异的黑影严重遮挡视线。他看不出来这些观众是什么生物, 有的长着三个头, 有的身体呈圆锥形,有的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苍蝇在半空中悬停。
大约有五分之一的观众具有人形,可是黑影会时不时闪烁一下然后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就好像幻灯片切页。俞聪很快意识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些观众都只是高维世界的投影。
林奕进入半昏迷状态,双眸紧闭,脑袋无力地倒向俞聪的肩膀。
俞聪一边接住她,一边艰难地站起身,越过观众席重重黑影看向舞台。他记得在演奏开始前有两个身影出现在了主厅的圆形舞台上, 好像是沈泽宇和普利斯玛。
既然他们上去了,应该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吧……
这种时候,俞聪也会偶尔怀疑是不是应该接受新住民的理念。普通人类果然是低一等的生物, 应该被逐步淘汰掉。等到构成人类社会的所有人都变成超越者,生产力得到进一步解放,世界会变得更美好吧。
可是人类的文明怎么能不容许弱者生存呢?那跟野兽有什么区别?
自诩高贵先进,难道还要继续沿用低等生物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吗?
就连怪谈域都知道新世界的法则肯定和原来是不一样的。
换汤不换药,那还叫什么新世界!
聚光灯打在舞台上,追随着故事主角的脚步。沈泽宇奔向了东翼舞台,打算先用编钟的音律对抗明显在被大祭司操控的管风琴。
虽然他也不懂该如何使用编钟,但随便敲两下应该没问题,反正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编钟与管风琴果然是东西翼舞台上最特殊的两件乐器,其他乐器都有乐手在操作,唯独它们孤零零地坐镇在后方。
“你是这里最不和谐的因素,只要抓住关键节点就有机会打断‘天体之音’的演奏,”普利斯玛直接对沈泽宇传音,“去破坏它们的律动吧。”
“那你怎么办?”沈泽宇的脚步忽然慢下来。他还记得自己和普利斯玛进入这个怪谈域的理由,找到那座联通格赫罗斯的“桥梁”,顺着它走过去抓住那位域外生命体,把祂当作大餐喂给普利斯玛。
可现在普利斯玛提出的计划是站在人类立场上思考出来的,成功执行后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几人战胜强敌脱离痛苦。粗暴地终止演出后,普利斯玛还能抓到祂想要的猎物吗?
沈泽宇担心演奏停止后那座“桥梁”也会断裂,格赫罗斯离地球远去,到时候普利斯玛就更难办了。
注意到他离去的速度慢下来时,普利斯玛忽然感受到了一丝被人类命名为“愉快”的情绪。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下一秒脱口而出的是将那人往远处推的话语:“不用管我。”
好矛盾,会为他的驻足感到愉悦,却真心实意希望他能不回头地奔向远方,这两种思绪居然能同时出现……
普利斯玛觉得自己坏掉了。
通向东翼的道路上,沈泽宇再次提速,穿过身着红金长袍的乐手,没有打翻任何谱架,也没有掠走云彩。白雾祥云在他身侧缭绕,在虚幻与真实间跳跃,东翼祥和的律动稍微抚平了他急躁的呼吸节奏。
但那份温柔无法浸透他朽坏腐烂的身躯。此时站在舞台上的他只是一具空壳,内部的一切血肉几乎都在绿炎的灼烧下升维成难以言喻的异常物质了。
乐师朝他伸出纤纤细手,邀请这位贵宾加入演奏,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他的身体轮廓上有淡淡绿光浮现,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完全化作了冲天的焰柱。
沈泽宇终于来到了那架古朴庞大的乐器前,左看右看却没有找到用来敲击钟体的锤子。青铜色的器物安静地挂在那里,全程没发出过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