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人?”沈泽宇穿上鞋套,环视一周。
女人把门关上,摇头道:“他们出去打麻将了,那个男人不想看见我。”
阿湘一溜烟钻进某个房间里,不打算掺和大人的对话。
沈泽宇和卫湘的生母在客厅坐下,礼貌性地闲聊几句后开始步入正题。
“您有没有觉得女儿的变化很大?”沈泽宇主动出击勾起对方的疑心。
卫湘妈妈若有所思地回味一阵,低声道:“嗯,我有时候会觉得她很陌生,不过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她了吧,孩子成长过程中本来就一天一个样。”
“不,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阿湘性格突变确实有一个契机,”沈泽宇严肃地说道,“之前他们一家人去海边游玩,阿湘失踪,最后是您找到了她,还记得吗?”
“嗯。”
卫湘失踪24小时后,这家人才不慌不忙地联系警察,说是以为不能马上报警。
社会各界人士出动,把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连小孩的衣服鞋子都没找着,消息被媒体发布出去,这才传进母亲耳中。
“您女儿失踪,不是因为她乱跑,”沈泽宇道,“是她的父亲故意没有看管她。”
“怎么可能?!”尽管知道丈夫的人品恶劣,卫湘妈妈还是难以接受这个恐怖的真相,“虎毒不食子,他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阿湘掉进海里?那可是一条和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啊!”
沈泽宇耸了耸肩,有些人并没有人性,也感受不到血脉相连。
“阿湘继续住在他家非常危险,”他继续说道,“可您这么久都没把她接走,我猜您应该有难处,哪位母亲不想把孩子带在身边呢。”
卫湘的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无奈:“其实,我对阿湘的爱还不够多,如果我足够爱她,就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沈泽宇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地承认,惊讶一瞬,安慰道:“没事,女儿也给母亲带来了痛苦,您对她有抵触心理是很正常的。现在做预防措施还不晚,您离开之后,我可以帮您照看阿湘。”
卫湘的母亲准备开启一段新的人生,阿湘对她来说是个难以割舍的累赘,她肯定更倾向于出钱不出力。
敏感的母亲没有轻信这位突然造访的陌生人,正色道:“你想当她的家庭教师?把你的简历给我,说说你的个人优势。”
沈泽宇:哦割。
还好他早有准备,运用自己多年伪造档案的技术做了假简历,一般人看不出毛病。
他乖乖递交纸质版文件,开启今天的面试环节。
…………
到了下午一点,沈泽宇才回到家,仿佛整个人被脱了层皮。
他用钥匙打开门,正准备抬腿进去,忽然停住。
室友堵在家门口,眼神冷冰冰。
“沈泽宇,出去。”
普利斯玛指名道姓的一句话成功让沈泽宇惊到下巴差点脱臼。
只是去找份兼职就要被赶出家门了?
沈泽宇连忙嗅闻自己,怀疑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合适的味道。
没有啊,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去的他质问道:“普利斯玛,你不想和我一起住了吗?”
普利斯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飞快地开合:“不对……不是……一起出去。”
沈泽宇如释重负:“原来你是想和我一起出去,下次话别说一半啊,怎么今天忽然想出门了?”
三年来普利斯玛深居简出毫无怨言,难不成是这几次社会实践让祂有了新的想法?
但很快,沈泽宇就想明白了缘由。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普利斯玛以沉默作为回答。
区别对待确实不太好,而且普利斯玛最近表现不错,沈泽宇心一软,说道:“好吧,我们一起出去玩,你来挑地方,除了游乐园。”
就算有室友陪同,他也对这种娱乐场所敬而远之。
普利斯玛领着沈泽宇回到客厅,祂往沙发上一瘫,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旅游景点。
趁此机会,沈泽宇连忙脱掉那身西装,换上自己最喜欢的宽松款棉质睡衣和毛绒拖鞋,感觉全身都舒畅了。
普利斯玛大约在那研究了十五分钟,排除掉无数个选项后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周末休闲节目。
“看。”祂把手机怼到沈泽宇面前。
沈泽宇定睛一看:“电影?在家也能看啊,而且你头发发光,别人的观影体验会被影响的。”
还记得有次他自己在电影院中途打开手机回领导消息,都惨遭后面的观众一顿骂。
普利斯玛今日异常固执:“就这个。”
沈泽宇想了想,不能做扫兴的人,于是认真思考解决办法:“也不是不行……我们包场吧,这样就不会干扰到别人了。”
也没人会来打扰他们,对沈泽宇这种不爱社交的人来说很友好。
话音刚落,普利斯玛以人类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完成了购票锁座的操作,还不知怎么地把其他本来有人预订的座位全部清空了。
沈泽宇:“???”
等等,这么离谱的异常事件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普利斯玛信誓旦旦:“他们无法察觉。神经突触,信号分子传递,伪造虚假印象。”
简而言之就是祂顺带把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全部洗脑了。
沈泽宇差点栽倒过去,这家伙,究竟是啥时候动手的?明明祂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啊!
普利斯玛能做到的事远比他想象中更多,只是祂自带一股慵懒气质,鲜少出手,就连在怪谈域内也只提供给他最基础的安全保护,从不争抢风头。
沈泽宇不喜欢向普利斯玛救援,他要克制住自己依赖祂的欲望,因为那就像一团随时可能消散的虚无缥缈之雾,或许哪天醒来,祂就如同最初突然出现一般不告而别了。
他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普利斯玛。相处过程中越来越多细节提醒他,保持警惕是对的。
祂有太多事情瞒着他了,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单纯乖巧。
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出门前往离家最近的电影院。
沈泽宇在家没仔细看电影票,到了现场才发现祂挑了一部讲火灾救援行动的主旋律电影。
意外地很正能量啊……
这样的话就算是两人独处也不会升起一丝暧昧的气氛了,故事走向过于正常反倒显得奇怪起来。
沈泽宇第六感的警铃仍在嗡嗡作响。
检票顺利完成,影厅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二人在观看大银幕视角最好的位置上落座。
观众席中,沈泽宇直挺挺地坐着,连爆米花都忘了吃。
倒不是电影太精彩,而是因为他不想全程都盯着普利斯玛看,如果不集中注意力,视线很容易就被祂吸引过去了。
画面中充斥着各种火焰与被灼烧过的焦黑物品,让他有点幻视烈焰魔女冲破封印后的博物馆。
普利斯玛带他来看这个,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油罐爆炸,电影院把音量开得很大,震耳欲聋,刺目的红光笼罩整个影厅。
一阵轰鸣在他脑中炸开。
那音波并不来源于电影的配乐。
激昂的,不可理喻的旋律冲击着大脑皮层,蛮横地占领全部思维,让藏于脆弱躯壳中的灵魂不断颤栗。
祂揭开伪装,向他展示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真实。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黑发青年双眼失焦,涣散的瞳孔倒映出不在已知光谱内的奇异色彩。他刹那间被抽走所有力气,上半身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