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现在是冰天雪地的冬天,院子也被打扫的相当整洁,朵朵盛开的梅花点缀在了院落,如同曾云峰滴落在雪地里的鲜血。
“吱嘎”一声,樊奕铭推开了门。
刹那间浓重的花香传入楚舒寒的鼻腔,映入眼帘的客厅像是一个专属于顾茜的疗养院,客厅里的大多装饰都是暖色调,四处放着可爱的小狗摆件——即便顾茜看不到这些可爱的小物件,曾云峰还是买了很多,香薰也是他精心挑选给盲人妻子的礼物。
此刻,顾茜正半倚在病床上休憩,手背上还在输液,一头漂亮的金发被曾云峰梳得柔顺——她是一位美丽的混血儿。
在她身侧的那张床上,躺着的是裹满了仪器的融合-899,显然,这里即将面临一场手术。
曾云峰端着一碗木薯糖水,温柔地祈求女人再多喝一口,仿佛这一群对着他齐刷刷举枪的警察并不存在。
沾染了鲜血的婚戒仍完好无缺地戴在他手上,过去了十年,楚舒寒终于再次见到了杀害父母的罪魁祸首。
“家里有客人来了。”顾茜好奇地说,“是你的朋友吗,云峰?”
楚舒寒向前走了一步,才发现几人面前有一道异能筑成的屏障。
“嗯,不碍事,一会儿就要手术了,等手术做完,你就会好起来。”曾云峰看向只剩下半袋的术前营养液,“到时候,你不仅能跑能跳,也能看到我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的样子,我想我并不算好看。”
那女人轻笑着咳了几声,可咳出的却是鲜红的血。
她笑着说:“我病了这么久,你也没有嫌弃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不过……手术实在是太痛啦,你就别折腾我了。”
女人咳出的猩红之血让曾云峰闭了闭眼,如果他不干预,眼前这个人类的生命也已经到了终末期。
他温柔地擦拭了女人脸颊上的血液,说道:“为我再努力一次,最后一次,求你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了曾云峰的脸颊,轻声说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你又受伤了吗?”
曾云峰的左臂裂开了巨大的口子,但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楚舒寒一行人。
“没事,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曾云峰低声说,“不要担心我。”
在他回眸看向楚舒寒等人的时候,顾茜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
曾云峰抬眸看向快要滴完的营养液,决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渴求。
他为女人放上了转换器械,亲吻女人手指上戒指的时候,他低声说:“别怕,茜茜,手术过程不会太久,你也不会痛,我对你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女人的脸上并没有恐惧,甚至已有了几分被病痛折磨到极致的视死如归。曾云峰的话也只像是在安慰自己,对于顾茜来说并没有意义。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云峰。”顾茜担忧地说,“你的心跳得好快,血也流了很多。”
“我没事。”曾云峰操纵起了手术仪器,“茜茜相信我就好。”
在曾云峰进行术前操作的时候,时洛只是冷淡地看着他,却并没有阻止。
“你寻找魔法书是为了研究书中永生的力量,而她就是那个你希望永生的人类,对吗?”时洛缓缓开口,“后来你三番五次招惹舒寒,也是为了给她做灵魂转换。但没有舒寒治愈异能的帮助,手术不会成功的。你与其继续这样欺骗她,不如让她在死前知道你并非人类的真相。”
“闭嘴,别说这种晦气话。”曾云峰冷冷道,“小茜,祂满嘴胡言,别相信他。”
“是吗。”时洛看向双目失明的顾茜,“顾茜,十五年来,你没有发现丈夫的变化吗?你觉得,他还是那个同你在二十年前结婚的曾云峰吗?他整日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实验,你知道吗?”
听到时洛的话,顾茜抿了抿唇,用空茫的双眼看向了身边温柔高大的丈夫。
曾云峰温柔地捧住了顾茜的脸:“小茜,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怎么会骗你,我就在这里,我不是曾云峰,谁是曾云峰?”
他半跪在顾茜身边,看向顾茜的神色像是犯了错的小朋友,眼神里唯一的祈求就是让顾茜活下去,和他这永生的怪物一起活下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身着白色家居服的顾茜对时洛的话不意外。
她轻声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怎样让这一切结束。”
她深吸了一口气,虚弱而柔美的脸上也有了几分释然,手掌甚至还握着曾云峰的手掌,并没有松开手。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丈夫在十五年前,应该就已经死了。”她扭动脖颈,用无神的双眼缓缓看向曾云峰,“我已经时日无多了,能这样和你聊天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既然如此,也让我说说我的秘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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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在努力写了
第91章 阴差阳错
“所有人都说, 故事的开始往往都是幸福的,我和曾云峰也是这样。我自幼眼盲,我的父母和云峰的父母是好友, 虽然都不富裕, 可我们的父母都很疼爱我们。云峰哥比我大三岁, 他具有潜入别人梦境的超能力,因而被别的小朋友叫作怪胎, 但后来他打架实在是太厉害了,就把所有人都打服了,成为了孩子里的老大。”顾茜想到这里轻声笑了起来,“但他不嫌弃我眼盲, 还说我像是一个金发的洋娃娃。每天放学就背着眼盲的我到处玩, 告诉我这朵花是什么色,那朵云是什么形状, 等到了晚上, 他再潜入我的梦境同我见面,然后在我的梦里为我编织出了彩色的世界。”
“人是没办法去幻想自己没有见过的梦的,但我黑白色的梦境因为他的到来而变成了彩色, 因为云峰,在我的梦里,我是一个能够感知到世界的正常人,他会指着他编织出的一切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又是什么, 我想比起其他盲人来说, 我是幸运的。”顾茜说,“从那时候开始,我俩就是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 我的世界也因为他而变得鲜活,我每天都很期待做梦,也很期待他会带给我什么新鲜的体验。”
顾茜说到这里,憔悴且带着病气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些幸福的神色,好似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而他的骑士也非常与众不同,是一个能够编织梦境的男孩,也让她看起来像是回光返照,突然年轻了几分。
“此后的二十年,曾云峰就是我的眼,他带给我他看到的全世界。他读警校的时候好多人都喜欢他,可他只喜欢我,虽然他在学校里很忙碌,但他会潜入我的梦境,捧着我的脸一遍一遍地对我描绘这世界万物。我熟悉他的声音,也了解他的一切喜好,他对我亦是如此。我十八岁那年,他戳破了我们之间的窗户纸,对我表白了,我们也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恋人。”
顾茜抿唇笑了笑,语气里却已经难掩遗憾。
“后来他毕业了,他不顾父母反对娶了我作为妻子,新婚那天,他在我的梦里为我编织了一场关于婚礼的梦境,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幸福下去,即使我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他是爱我的,更何况在我的梦中,他让我变成了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