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夜阑面露惊诧,“这样的感情,叫做情意吗?”
闻人声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我跟苍玉真君就是这样的关系,我小时候就仰慕他、崇拜他、被他收养,现在他已经跟我求婚了,我打算等飞升之后就跟他回芳泽……”
说到一半,闻人声遽然一捂嘴,把“山”字给咽了下去。
完了完了,怎么一不小心就扯到自己的事情上来了?
虽然夜阑知道他要跟和慕成亲的事情,可他刚刚表现的模样也太丢人了,好像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要嫁人了似地,好没出息!
“嗯……反、反正就是这样了,”闻人声连忙改口道,“你肯定是喜欢我师父,才会有这种焦虑的情绪。”
夜阑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退开一步冲闻人声行了个礼,说:“多谢少主提点,我回去思考几日,就向城主负荆请罪。”
闻人声又不懂了:“什么负荆请罪啊?你喜欢她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难不成还能把你腰斩了?”
夜阑神色如常:“在我们蛇妖一族的族规里,喜欢对自己有恩的长辈,是需要这么做的。”
闻人声被吓了一跳,他原还打算撺掇夜阑去跟师父坦白心意,哪里想到他们蛇妖规矩这么严苛,喜欢人还要被腰斩的?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夜阑自寻死路。
闻人声扶住夜阑的肩,说道:“我刚刚说错了,你对我师父也不一定是那种情意。”
“啊?”夜阑挠了挠头,“少主不是说,我对城主,就像苍玉大人对你一样吗?他不是……已经跟你求婚了吗?”
“求婚——是求婚了,”闻人声硬着头皮撒谎,“但我也没同意啊,其实我跟他之间并不是那种感情,他对我就是对待孩子那样的感情,我对他也只是把他看作哥哥,你明白了吗?”
“所以啊,你还是不要跟师父坦白什么——”
说到一半,闻人声就感觉后脊无端地一凉,好像有一道目光正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看。
闻人声松开扶住夜阑的手,尾巴上的毛本能地竖了起来。
怎么感觉……
有人,站在他身后?
面前的夜阑目光越过闻人声,径直看到了他身后之人,连忙抱拳行了个礼。
“见过苍玉大人。”
“…………”
在这一声里,闻人声的狼耳瞬间垂了下去。
“嗯,辛苦,”身后的和慕声音落下,不温不火,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天我陪他进城,你回去吧。”
夜阑拱手婉拒道:“大人,今日我是奉城主之命来替少主护法的,恐怕不便离开,让我随二位一同进城吧。”
和慕垂眸看着他,淡声道:“你觉得有我在,还需要你吗?”
“若是大人跟少主吵架了,”夜阑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可以替二位传话。”
“……啧。”还挺机灵。
和慕只好默许了夜阑的跟随,他没有同闻人声搭话,只是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跟上。
闻人声脑子简直一片空白。
方才哄骗夜阑的那段说辞,估计全被和慕给听进耳朵里去了,闻人声简直惭愧得想要钻进洞里。
他们昨晚还鱼水之欢抵死缠绵,今天自己就说这样无情的话,山神心里肯定难过死了!
闻人声赶紧小跑上去,拉住了和慕一根手指。
他咽了咽喉咙,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哥哥……”
“嗓子不舒服,就不要总是说话了,”和慕打断他,转而抓握住了闻人声整只手,“有什么想解释的,回去再说吧,我不想叫外人听见。”
外人……
闻人声回头瞧了一眼板板正正跟在后边的夜阑。
是在说夜阑吗?
闻人声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他能察觉到,山神好像确实有点生气,但气的应该不是刚刚自己说的那段胡话。
而且生气之余,还隐隐有点儿拈酸吃醋的味道。
难道是因为刚刚自己扶了夜阑的肩?
闻人声百思不得其解,他跟着和慕走了一小段路,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哥哥,你别生气,夜阑遇到一点麻烦的事情,他是师父的护法,我帮他也是为了帮师父呀。”
和慕沉默了片刻,终于把目光放到了闻人声身上。
他唇角无奈地勾了勾,松开手捏了一下闻人声的耳垂,那枚耳坠还好端端地戴着,触手生温。
“你今早跟我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方才跟夜阑说的那一段多,”他说,“你觉得我怎么能不醋他?”
闻人声小脸一红,连忙去捂他的嘴。
“你小声一点,要被他听见的。”
和慕扒开他的手,继续说:“昨晚在我床上叫得这么好听,喊了好几声好哥哥好舒服,醒来提起裤子就把好哥哥忘了,谁能不寒心。”
“我、我我知道了!”
闻人声急道,
“我错了,你罚我吧哥哥,我什么都听你的,现在先不要说了好不好,求你了哥哥!”
和慕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了点满意的表情,果真不继续说了。
闻人声松了一口气,又心虚地回头望了一眼夜阑,这家伙什么动静都没有,怀里抱着剑,脸上的表情像块木头。
太好了,估计是没听见。
闻人声于是大着胆子重新拉住和慕的手,想说点话让和慕开心一点。
“哥哥今天不是要去城外吗,怎么跟我一起来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
和慕意味不明地瞧了闻人声一眼。
“不过偶然看到点东西,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吧。”
闻人声问:“什么东西?”
和慕弯了弯眸,神神秘秘地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回去就知道了?
闻人声思索了会儿,脑中忽然闪过那摞自己还没销毁的闲书。
不会是——
“抓住他,别让他跑!!”
“他咬伤我媳妇了,给我弄死他!”
闻人声思考到一半,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喧哗。
一行三人齐齐往那动静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茶馆二楼窗户轰然被破开,一个身影团成了个球撞开纸窗,径直砸到众人面前。
闻人声下意识扣住了腰侧的天心,他定睛一看,这压根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只身形庞大的老鼠,他身上被不知何物给烙烫了好几个烧痕,连四周的皮毛都给烧毁了。
但这鼠妖似乎完全不觉得疼,甫一摔到地上,又立刻翻滚起身,双目猩红、龇牙咧嘴地扫视着四周。
四周人手持棍棒,很快就呼喝着围压上来,闻人声等人一下子被挤上前去。
“当心。”和慕扶住闻人声的背,低声道,“这里灵力的气味不大对劲。”
闻人声的目光一直落在这鼠妖身上,依稀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旁边一个大叔抄起手里的镰刀,拔着喉咙喊道:“许多仁,我欠你什么了!哪回你来茶楼蹭吃蹭喝我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为什么要咬伤我家人?!”
许多仁?
闻人声神色一惊,匆忙往鼠妖脸上看过去,果真有一道不显眼的刀疤,因为毛色太深,刚刚竟没瞧清楚。
真的是他!
闻人声二话不说,拔剑就冲上前去,跟四周群情激愤的妖怪对峙起来。
“大家冷静一点儿。”
闻人声一甩剑,往地上划下一道剑气,隔开了众人和许多仁,剑气凝聚霜寒,没入地面三分,四周很快也结上了一层薄冰,把人群逼退了几分。
“这是我的朋友,他生性胆小,平素不会做咬伤人的事情,”闻人声看向夜阑,说,“夜阑哥,你能否带这位大哥的妻子先去华宫疗伤?”
夜阑不敢怠慢,立刻上前道:“少主,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