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就拨开人群,轻功跃上茶馆二楼,去寻那伤者的身影了。
沧州城的众民向来敬重城主一衿香,听闻人声说要带人去华宫,方才沸腾的怨气稍稍平复下去了些。
方才那个打头喊话的大叔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往前迈了一步,冲闻人声喝道:“你是城主的徒弟,你说包庇谁就包庇谁吗?!”
“我媳妇本就身子弱,这许多仁还是个鼠妖,谁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疫病?要是把我媳妇——”
那大叔正喊得起劲,肩上便忽然下来一个力道,不轻不重地拧住了他的肩膀。
“住口。”
和慕冷目望了他一眼,手稍稍收力,把那人拧得哀嚎起来,摔了武器就半跪下来,死死按住了和慕的手。
“呃啊!你你你……松手!”
“你是茶馆的人吧,”和慕平和道,“你要是真担心许多仁身上有病,先前还容他待在茶馆里做什么?”
那人狡辩:“我那时糊涂,现在清醒了不行吗?”
和慕加了几分力道:“老实交代,被咬伤的到底是谁?”
那人痛得直掉眼泪,片刻后就松了嘴:“别拧了、哎哟,我、我没说谎啊,他真的咬人了不信你自己去看啊!”
和慕寒声道:“我问你,咬的谁?”
那人说:“咬、咬的是我们茶馆的老大!但是老大说不追究……这……她就是太善良了!哪有受伤了不追究的道理?我看这许多仁就是穷疯了才犯病!”
话音刚落,附近便有人小声应和起来:“城里能住的地方本就没了,这样会发疯的妖怪,干脆赶出去好了……”
“外边都是杀妖的夜游神,让他自生自灭也好啊。”
“就是啊……我们一家三口现在都挤在一个棺材房里,他那么大一个妖怪,一个人就能占干净了!”
听到这些话,和慕松开手,缓步回到了闻人声身边。
闻人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许多仁,他的状态很奇怪,双目猩红得像是染了血,从方才开始一直龇着牙,发出一些警惕的声响,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
“哥哥,”闻人声小声说,“要不我们先把他带去城外?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就好。”
沧州城近来莲灾泛滥,本就人心惶惶,大庭广众之下又出了这么一桩事,若是不及时处理好,只怕是会引起恐慌。
和慕微微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天灵根暴露在城外的位置,哪怕离得不远,也有可能会被司命的夜游神发现。
闻人声和他目前还没有取得神格,贸然出城,若是碰上司命,和慕担心自己护不好他。
“没事的,哥哥,”闻人声看出了和慕的担忧,他上前拉住和慕,轻声道,“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这不叫什么拖后腿。”
和慕叹了口气,往四周扫了一眼,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
“是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想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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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声声就这样笨笨地又丢了一个把柄在山神手里
第67章 小狗发抖
和慕一挥手把许多仁给打晕了。
闻人声执意要出城,一衿香如今又脱不开身,和慕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妥帖的处理方式,只能暂时答允下来。
另一边,茶馆的掌柜拒绝了夜阑带她去华宫医治的要求,很快就没了踪影,他无功而返,于是主动承担起了背许多仁的责任。
一行四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许多仁走到了城门的结界出口。
方才那呼喝起劲的大叔眉头拧紧,见几人在结界门口停下步子,忍不住催促道:“不是要把他丢出城外吗?赶紧动手啊!”
闻人声神色不悦,冷声回答他:“出城是为了找到治好他的办法,不是为了杀他,我们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那人“嘁”了一声,扬扬手,不耐烦道:“谁管你们要做什么,这鼠妖发狂咬人,留在城里就是个祸害,必须赶出去!”
闻人声也很不服气,虽说咬伤人确实是许多仁的不对,但咬伤的也不是眼前这个闹事儿的家伙,他喊这么起劲儿做什么?
何况“咬人”在妖怪这个族群中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发情期的妖怪本就会有口腹之欲,遇到喜欢的东西就想咬。
闻人声自己就经常咬和慕,开心了咬,生气了咬,做得舒服过头了也会咬,和慕手臂上有很多他的齿痕。
只是眼下沧州城正在动荡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依这些人的要求做事,以此来平复群情激愤。
闻人声将天心收回剑鞘,正色说道:“我们会带许大哥去城外找医馆查明发病的缘由,确保他彻底治好之后再回来,此事就此了结,希望大家不要为难我师父。”
有个语气稍温和些的妖怪站出来,说:“少侠放心,没有人会为难城主的,我们大家都蒙受城主救命之恩,今日一事,也实在是担心沧州城生乱,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挑事的大叔瞥了那妖怪一眼,冷哧道:“把我们关在狗笼子里,到时候城中真出什么事儿,跑都跑不掉,看你当不当这听话的狗。”
说罢,他就把镰刀架回肩膀上,冲闻人声等人喊道:“别说这些了,快把这祸害丢出去吧。”
闻人声听他一口一个“祸害”,不免撂下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中的怒火压下,没有选择再搭理这个人。
他转身跟和慕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会意,便提脚穿过了透明的结界。
天庭仙班所修道心各有不同,不同神仙布下的结界类型也不同,一衿香没有和慕那样通天的道法,她的结界主要作用是藏匿踪迹。
闻人声后脚刚踩到城外的地面,身后诺大的沧州城,连同那些围观群众,便如泡影一般弥散殆尽。
夜阑弓身驮着身形巨大的许多仁,吃力地说道:“几位放心,我身上留有城主的印记,可以找到重新进入沧州城的办法。”
闻人声叹了口气,抱着剑靠上边上的树干,发愁起来:“可现在,我们要去哪儿找接收妖怪的医馆呢?”
和慕思索了会儿,提议道:“离这儿最近的是中州,夜游神的势力尚未波及,仙门大户也不少,应该会有悬壶济世的高人。”
“中州?”
闻人声点着下巴想了想。
在芳泽山闭关的那五年,他的魂魄四处乱飘,因此对中州也略知一二,那里的确门派林立高手如云,是为数不多妖怪和人类共同居住的地方。
他点点头,认可了和慕的提议:“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中州吧,城里只有师父,我担心这时候会生变故,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夜阑擦了把汗,终于把背上的许多仁给放了下来,空出手结印召出了佩剑。
他很识时务地说:“少主和苍玉大人可以一同前往,我一个人带着这位许大哥走就行。”
和慕没有说话,单手召唤佩剑,色杀应声而出,飞旋一圈落到了二人跟前,自觉地把剑身放宽了好几寸。
闻人声低头看了一眼色杀,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
闻人声不喜欢御剑。
或者说他不喜欢在很高的地方御剑,十五岁的时候他第一次被和慕带着御剑,结果被甩出去差点撞上了山头,虽然和慕及时接住了他没叫他受伤,但每每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发怵。
闻人声小心翼翼地踩上色杀,随后赶紧回头抱住和慕,脸色有些发白。
和慕摸了摸闻人声的头发,安抚道:“别怕,这次不会摔下去的。”
闻人声心说上次山神就这么笃定,还不是把他摔下去了?
但他这个时候连撒娇的心情都没有,他把脸埋在和慕怀里,小声道:“快点吧,哥哥。”
长痛不如短痛,他宁可飞得更快一些,早点到达目的地,也不想在半空慢腾腾飘着。
和慕一只手揽住他的背,说:“从这儿去中州最快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还是不要太快的好,我怕你会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