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红发女子,她提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我,一挥手,身边的黑袍人就四面八方分散出去,冲进各个厢房里开始杀人。”
山月说着说着,呼吸就有些打颤,忍不住抹了抹发红的眼眶。
“我的双亲……在我面前,被那女子一拳贯穿了腹部,血和内脏全都喷溅到我脸上,那夜的景象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此后我只要见到同族的身体,便会无法自控地想起他们的死状,所以才、没办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闻人声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几个关键词。
鬼面黑袍,红发女子。
那天司命入侵沧州城时,闻人声也见到了她手底下那些夜游神的全貌,他们各个都穿着包裹全身的黑袍,戴着青面獠牙的覆面,见之如同见鬼。
跟山月的描述别无二致。
闻人声很少会生气,但他现在只觉得心火直蹿,连尾巴上的短毛都警惕地竖了起来。
他腰间的天心也感应到他的灵力,微微发颤,碰擦着剑鞘发出几声短促的咔咔声。
他现在很后悔,那天在沧州城遇到司命,为什么不直接拼死上去捅她一剑。
一想到这样性情暴虐滥杀无渡之人,还好端端地活在九重天之上,甚至掌握着下界万民的生息,明目张胆地派人屠戮妖族,还好意思声称自己是她的“知己”,闻人声就感觉身体一阵反胃,简直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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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抱抱][抱抱]
第72章 那女儿呢
闻人声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握住山月的手,把手帕塞进了她手心里。
“后来你是怎么得救的?”
山月哽咽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闻人声递过来的手帕,抹了抹眼泪。
“我后来……是被一位不知名姓的蛇妖所搭救的,”她啜泣着说,“她脸上化着戏伶一样的花面,闯入我家中院落救走了我。”
“可那些黑袍人想赶尽杀绝,紧咬着我们不放,为了护我安全,她便匆匆把我送去了中州的一户人家,只身引开了追杀者。”
听到这里,闻人声神色一顿。
“……蛇妖?”
他看向和慕,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彼此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文曲星?”
山月愣了愣神,迟疑道:“文曲星,是那个神仙吗?”
闻人声松开山月的手,眉间微蹙,脑袋里匆忙把山月所讲的故事又重新过了一遍。
山月的家族曾经遭遇过司命的屠杀,双亲被活活打死,她是侥幸存活下来的独子,在那一夜里被一个蛇妖所救,流亡到中州生活。
而那个蛇妖,山月的救命恩人,多半就是自己的师父一衿香。
和慕搭起腿,把玩着手里的扳指:“原来司命跟文曲星的梁子在这时候就结下了,还真是世事无常。”
闻人声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烧掉了,他双手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早晨编好的麻花辫很快就散了一半。
山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攥着手帕,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认识我的恩人吗?”
闻人声抬起头,连忙说道:“认识,不光认识,我还能带你去找她!”
山月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她、她现在在何处?我一直想要找她报恩,可我的力量太小了,没有办法自己走出中州……”
“真的,”闻人声坚定道,“她就是我师父,沧州城的城主,天庭仙班的文曲星,天底下最厉害的妖怪,你跟我们回沧州——”
说到一半,闻人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话语戛然而止。
可现在的沧州城,真的还安全吗?
山月跟他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她是个修为普通的妖怪,对于这个世道而言,她实在是太弱小了。
司命要攻打沧州城,这是迟早的事情,哪怕自己用幻术给沧州城争取了五年的时间,司命也很快就会看出来,自己并不是真心想要投靠她。
而且带山月回去的话,要是给师父增加了压力,那会不会……
“我跟你们回去。”
山月一句话打断了闻人声的思路。
闻人声回过神来,犹豫道:“可是去沧州的话,你可能会陷入危险。”
山月问道:“你们刚刚是不是说,救下你们的朋友,也就能救下沧州城的很多人?”
“……是这样没错。”
“那就好了,”山月定定地看着他,“我想要报恩,带我去吧。”
“别着急。”
和慕站起身,冲夜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许多仁给带进屋来。
他说:“沧州城现在危险,回去之前,我们要先研究明白这种红莲的毒素,找出解药的方子,然后才能回去。”
夜阑很快就背起许多仁,吃力地跨过门槛,把他搁到了药室的一把藤椅上。
藤椅有些承受不住许多仁的重量,吱嘎吱嘎地响了起来,夜阑只好在背后推住许多仁,避免他把椅子给坐断。
瞧见同族的原身,山月还是有些害怕,稍稍偏过头去,不敢直视。
和慕随手挑飞了桌上的一块布,扔到许多仁的脸上,盖住了他的面容。
“神医姐姐,你别怕,”闻人声起身安抚山月,“我哥哥以前也是神仙,他现在是大乘期的修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打过他,你只管安心看病,药堂我们会守护好的。”
山月眼神忽闪着看了闻人声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亲兄妹吗?”
“啊?”
闻人声神色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扮相还是那个“哑巴媳妇”的模样呢,再加上声音因伤寒而有些嘶哑,山月压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我我,我不是!”闻人声急急忙忙地把脸上的脂粉擦掉,解释道,“我不是女子,我是男的!我跟哥哥也不是亲兄妹,我们——”
说到这里,闻人声顿了顿,下意识揪着衣角,羞赧地放低了声音。
“我们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山月眨着眼睛,轻声道,“两个男子吗?”
闻人声轻轻“嗯”了一声,顺手把椅子上的和慕拉起来,整个人躲到了他身后去,只朝外探出一个脑袋。
“是两个男子,我是妖怪,他是人。”
山月满眼好奇地追问道:“那你们的两个女儿……”
“当然也是假的!”
“那冒昧问一句,少侠今年年岁多大了?”
“我已经十八了,”闻人声的脸越来越红,“可……可以跟未婚夫同房的。”
“这样啊,”得到答案,山月终于松了口气,“那我放心了。”
前边的和慕扶住额,幽幽地叹了口气。
所以一开始到底都误会了什么啊?
难不成在山月眼里,自己刚刚的形象一直是个会欺负十六岁小孩的家伙吗?
他哪是这种人。
*
许多仁养病期间,山月留三人暂时住在了药堂。
为了方便出行,夜阑住在了北角的房间,闻人声跟和慕则是住在东边的厢房里,他们隔壁就是煎药的地方,清苦的气味会飘一点进房间里,闻人声很喜欢这个味道。
戌时三刻,他点上油灯,提笔蘸了墨水,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反正在中州待着也没有别的事情做,我要写一本关于山神的书。”
和慕替他磨墨的动作一顿。
“关于我?”
“嗯。”
闻人声仰头看着他,瞳色清凌凌的,像一片雪。
“小时候我最喜欢在书肆里找跟你有关的书,可是每次都要找上一整天,才能有那么一两本残卷。”
除了残卷之外,闻人声就只能在那些冷僻的神仙名录上找到“苍玉真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