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性情顽劣乖张之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灭亡妖族的方法,她不会进犯沧州城,因为她要看着这个地方自生自灭。
“自你们带着那个风媒离开后,城中越来越多的妖怪都开始发病。”
一衿香抬手抚上闻人声的脸颊,轻声说道,
“如此下去,毋说五年,或许连今年的冬天都熬不过去。”
“…………”
今年的冬天……
闻人声在心里僵硬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怎么回事?
在回来之前,闻人声一直觉得还剩下很多时间。
他还可以继续修行,只要赶在这五年内飞升,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他可以帮师父守护住沧州。
为什么短短数日之内,沧州城就到了命悬一线的境地?
闻人声脑袋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一衿香。
一衿香相比之下冷静得多,她的情绪没什么起伏,一如往常,甚至有些淡漠。
她拉过闻人声的手,忽然放了一块宝玉在他手心。
她说:“这是我护心的法宝,你将它戴在身上,它能隐匿掉你的一切踪迹。”
……护心的法宝?
闻人声面露错愕。
就是一直以来护佑沧州百姓,不被司命找到的那件法宝?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突然给他?
一衿香似乎猜到了他想问什么,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说道:“妖怪存在的时间远比人类要久,所有的妖怪都诞生于天道的选择,而非繁衍。”
“这个族群今朝覆灭,再过百年依旧会迎来新生,你不必担心自己会孤独太久。”
闻人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人声,逃跑吧。”
一衿香拢住闻人声的手,用一种无比平静、以至于叫人遍身发寒的目光望着他。
“不要再想着飞升了,跟苍玉离开这里,寻一处地方避世,好好地过完此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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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以为三十万能完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结果还是因为各种原因超出了一些!
第82章 方生方死
另一边。
和慕随手捡了条蛇,把夷方绑在了华宫的大门前。
“看好了,”他吩咐那条小蛇,“他要是动了,你就咬他脖子,直接毒死他。”
小蛇不敢反抗,连连点头,很快就唤了一大群蛇过来,把夷方给团团围住。
夷方一个凡人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妖怪,滑溜溜的蛇鳞贴着脖颈的肤肉游过,触感冰凉,伴随着叫人头皮发麻的丝丝声。
他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白,直接昏厥了过去。
“胆子真小。”和慕嘲弄了一声。
他拍拍手,望向闻人声离开的方向。
这小孩轻功是越来越好了,这才几分钟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和慕踩上宫殿的翘角飞檐,大致望了一眼一衿香寝宫的方向,很快就飞身追了过去。
等到了寝宫,恰好见到闻人声失魂落魄地走出殿门。
他立刻迈步上前,拉住了闻人声的手。
“怎么样?”和慕关心道,“脸色好差,文曲星的情况不好吗?”
闻人声愣在原地,听到和慕的声音,他才迟钝地回过神来。
他咽了咽喉咙,忽然感觉舌腔里一阵涩苦,连胃都莫名其妙地绞痛起来。
“声声?”和慕意识到不对劲,上前握住了闻人声的双臂,“怎么了?慢慢说,别怕。”
闻人声用力地呼吸了两声,抬眸望着和慕,眼泪猝不及防地就从眼眶里滚落。
“哥哥……”
他难以自控地呜咽了一声,埋进了和慕怀里。
“怎么办……”
他快被压抑的气氛给吞没了,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战栗,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我不想走……不想失去师父……”
和慕连忙抱紧他,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先别哭,声声,”他安抚道,“你师父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喜欢一个人担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去求人,情况没那么严重的。”
闻人声哽咽着,拼命摇头:“她把护心法宝给了我,还说、还说要我今日就离开沧州,不然就直接把我丢出去……我……”
他说着说着,喉间滞重的酸苦感就让他再难发出声音。
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终于涩声开口道:“哥哥,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你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哥哥……我要怎么办……”
和慕还算冷静,他抱住闻人声,轻缓地抚着他的背,一边根据这小孩断断续续的字句推断起目前的状况。
一衿香的护心法宝叫做“乘雾”,是奇门八神的神通之一,能让人拥有兴云驾雾、隐匿踪迹的能力。
这些年她就是用这件法宝护佑沧州城,不让闻人声暴露在天庭视野之下。
如今她将乘雾给了闻人声,就意味着要弃城,一旦法宝离开沧州,不出七日,沧州的结界就会彻底消失。
届时天庭眼中的沧州城就不再是空中楼阁,它失去庇护,很快就会被司命发现,如今她在上下界手眼通天,城中的妖怪甚至不会有逃跑的机会,迎来的注定是消亡。
闻人声现在还没有达到境界圆满,和慕也不可能抛下他独自飞升,没有神格,凭他们几个要对付司命还是有些吃力。
的确是两难的境地。
*
思索再三,和慕决定先带闻人声去城内的客栈住一晚。
可出来住的当晚闻人声就发了低烧,他浑身的皮肤都烫得泛粉,后来三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
睡醒后也不哭闹,就抱着和慕不说话,像个乖顺的小笨狗。
得空时,和慕就会出门看一眼沧州城的情况。
他戴着斗笠坐在客栈屋檐,神色漠然地望着哄闹的长街。
这里正发生着一场斗殴。
他从早晨就坐在这儿看了,大概是一只狂化的妖咬死了另一户人家的长子,起初只是吵架,最后有人先动起手来,两边人很快就拧打作一团。
不多会儿后,就有妖怪接二连三地死在街上,青石板路被大片的猩红浇透,血汩汩灌进砖缝里。
从那湿泞的土壤里很快又生出几朵新的“祸津”,像是大地被剥开的疮肉。
前两天和慕还会出手帮忙,可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逐渐有麻烦的人缠了上来,他也就收手了。
和慕一向不爱做济世救人的事,他所有善良的前提,都是不会威胁到闻人声的安危。
他看了一会儿,听到屋里有些响动,眼神中终于有了点色彩。
他跃下屋檐,从客栈二楼的窗户进屋,回到了房间中。
闻人声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看着一副卷轴,脸上还残留着低烧后的余热。
“声声,”和慕摘下斗笠,坐到闻人声床边,“好一点儿了吗?”
闻人声弯起眉眼,冲和慕笑道:“好像已经退烧了,谢谢哥哥。”
和慕绷紧的情绪总算松懈了些,他拉过闻人声的手放进掌心。
“在看什么?”
“上次尘守给的卷轴。”
闻人声往边上腾挪了点儿,掀开被褥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哥哥过来一起看。”
和慕依言跟闻人声坐到一块儿,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这卷轴很长,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远看只能看清几个墨点子。
除了字以外也有一些意味不明的图纹,像是莲花、蛇蝎、蛊虫,随意地拼合在一起。
闻人声已经醒来半个时辰了,清醒之后的时间一直在看这本卷轴。
“我把这卷轴看了一半,发现上面记录的似乎是司命第一次研究‘祸津’时所做下的手记。”
“声声,”和慕握住闻人声的手,“看完之后有没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