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众人只见景音挂上画后,先是一动不动, 再是脑袋上翘起的一撮毛突一跳,旋即后怕般摸摸自己后背, 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众人:“……?”
朱远山第一个觉出不对, 脸色悚变, 快步急来:“小友——”
难不成是被迷了眼?
景音瞬间拔声:“我没事!不要过来!”
这画太怪了点!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就是他挂画时正好站在画前,将里面景色挡住大半,其他人没看清的机会,不然如今真是够他忙活的。
朱远山还以为景音年纪小, 脸皮薄,好面子,怕被他拆穿刚刚被迷眼一事,忙止住接下来的话。
他也就是不了解景音,认识时间太短,但凡两人见面超过三天,朱远山就会知道,景音和他刚刚给出的三个形容词,简直是毫不沾边。
景音:“……”您误会了!!
但他也来不及解释,虽然不知道画里的东西是什么来路,但明显不是个善茬。
景音让他们先转过身子,自己找了块布,按着脑里的记忆,将美人盖住,这才把刚刚经历的事说了遍。
本来好奇打算偷偷一窥画里美人真容的某两人动作顿时一僵。
施初见手伸回来,送上自己的震惊,顺便迷茫了瞬:“我了去!这鬼要做什么?我只听过男人挂在墙上也不会老实,非要娶妻的!没听过性转版本的啊!”
众人:“……”
景音:“…………”
人家也不一定非要抓自己去谈恋爱的好不好!!万一人家单纯在画里待的寂寞了,想效仿红楼梦,拉个人进把夜湖幻境游历一番呢!
景音去捂他的嘴。
施初见:“唔唔!”他就是好奇猜测下嘛!又没坏心思。
景音看众人狂汗表情,催促李玄孔把剩下事交代下。
别看他啊!他脸上又没写答案!
李玄孔恍惚了下,景音既然能将他带回来,而且只凭自己便能从画里挣脱,无论是本事还是定力,明显都远胜于他。
原先那点对骗子神棍的唾弃,如今尽数化为尖刺,倒着扎进了自己的心房。
而且“景大师”你也太具活人气了点吧,幽默得很。
李玄孔吐槽:“古玩店老板见自己解决不得,找大师超度也没用,就想着把它送走。”
并不是像鬼怪般的折腾和附人身,是店主总是陷入自己都没察觉的幻境里。
“她和我讲,店里有尊收来的明代观音菩萨铜像,自从将画带回来,总有客人问她为什么总坐在像前念念叨叨,还时不时摇下花手!”
李玄孔收到过对方发来的视频,哪是什么摇花手,分明是道家手印!
连着几件事混在一起,店主明显害怕了,说来对方也是个好心人,怕低价出售又让别人家遭了祸,就想着宁可赔点,免费赠给个懂行的。
她首选自然是做过法事的庙宇了。
客堂的是个年轻男师父,对她印象很深,毕竟古往今来,就没见过几个拿画超度的……
师父笑得非常开心,店主以为大有希望,没想到对方当场就给婉拒了,他说怕寺庙被网友给核平了。
女店主这才想起,画上是个美女,而佛道两家,是最讲究情/欲为忌的,讪讪道歉。
如此,送去庙宇宫观也成了空,那天晚上她刷手机,本想发个求助帖子的,突然看见有人在海市偶遇景音,心思登时活泛起来,很快,对方又沮丧了,因为评论区有人说景音是个骗子。
“那人,正是我。”在网上化名玄K道人的某人羞惭低头。
“所以,那天你见的人就是女店主?”景音摸着下巴回。
“对,嗯……咦?你怎么知道?”李玄孔眼睛瞪圆。
“当然是看见啦!好了,现在是说这的时候么,你快点讲!”正听到兴处呢!
“哦。”李玄孔:“她看我敢怀疑您,留言后,又私聊我。”
有的人,被打脸后,已经懂得使用敬语了。
他就给对方看了眼自己的道士证,对方欣喜若狂,情况一交代,说能不能把画免费赠给他,他怎么处理都行。
李玄孔叹气,说起往事非常羞愧:“我白天在会议上被气得不轻,一见有人贬低景大师,而来抬高我,我就飘了。”
景音:“…………”
李玄孔:“我那天接来画,想着直接给升了就是,超度什么的还怪麻烦的。”
吃阴间饭的人嘴里的“升”便是俗地里的“烧”,因为说出来更好听,寓意也更好,所以多做替代词高频次使用。
朱远山登时炸了,吹胡子瞪眼,特恨自己怎么出来一趟,没有带戒尺,不然肯定要给他好看。
道家和佛家的一个很大区别便是,佛家以度人为主,手段温和。
而道家因为符咒功法甚多,是含有霹雳手段的,也便是对闹事不可度的精怪行打杀之举。
但阳世打杀一人尚受律法责罚,何况阴间?
阴物刻意作乱折磨阳世人要罚不假,但还有一句话,叫“鬼无冤情不磨人。”
缘起尚不知,你就下死手!?
朱远山恨恨,破口大骂:“你个废物,枉在我身边修行这么多年!!”
李玄孔由弱弱辩驳,变成了惭愧的弱弱辩驳:“我不是,不是怕里面的脏东西再闹人嘛!”
他找个空地,画符后生了一捧火,准备将画给焚了。
李玄孔特意借的中坛元帅的三昧真火。
中坛元帅,也便是哪吒三太子,别看电影里演成个魔丸,实际的三太子,是不折不扣的护法主将,儒释道三家并尊的降魔天神。
古经曾记:三昧真火可炼仙丹、焚妖邪。
他想得很简单,正常一个三太子就足以灭了寻常鬼怪,再加上神火,那还了得,什么鬼怪不都得臣服后灰飞烟灭。
他拿起盒子,刚要向火堆里一扔,就被人叫住了,回头看是几个“凶神恶煞”的街道管理员,向此地疯狂奔袭,说此地不能生火。
李玄孔尴了个大尬。
在道观生活时间太长,都忘了这事了,他忙给踩灭,又给几人疯狂道歉,说马上换地。
谁知,这一找地,就找到了闻霄雪的四合院……
现在回过神,他很怀疑,关键时刻喊他的几个街道管理员,也是幻象。
面对那么多关怀自己的人的眼睛,李玄孔流下了没脸见人的沧桑泪水。
他擦擦眼泪,手机响了,发现是将画赠给他的店主。
对面发了好多条消息,看时间,正是他在北湖公园旋转跳跃之际。
李玄孔擦擦眼泪,【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这信号不好,就你说的这人是不是我的问题,我们下次再谈。】
景音听完,抖了抖身上被震撼出的鸡皮疙瘩,双手合十,内心充满了感激。
有人是当了心理医师后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