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是跳舞红了。
他很感激老天爷,也感激城隍老爷,让他走上了第一条路。
李玄孔还以为景音是在为自己祈福,感动不已,当场就是一个鞠躬道歉,惭愧万分,之前朱远山说他刚愎自用,来日定然要吃个跟头。
他当时非常不以为意,结果……唉。
景音忙去扶他,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身子还弯了呢!
“你们来看看,这画的材料是不是有点怪啊?”众人说话的时候,白终度来到画前,看了半晌,就觉得画纸,有点奇怪。
虽说从色泽和颜色上来看,都蛮像老宣纸的,但他总觉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亮感。
用手一摸,还凉沁沁的,让他想起了曾摸过的……死人身子。
他是见惯死人的,除了依着传统和喜欢热闹的,还有一种情况,是发生时,办丧事人家很喜欢请白事班子的的。
是亡人生前遭了横祸的,比如凶杀、车祸等,家人害怕亡人来日化作鬼怪回来作乱,就喜欢请人唱经,将凶性向下压一压。
他当初为了克服见各种奇形怪状尸体的恐惧,去了国内外不少刑侦博物馆,还熬夜刷《尸体解剖图鉴》,自认为对人体的组织构成有一定了解。
他总感觉,眼前的画,尤像人皮。
白终度抖了抖身上的寒意,忙将手挪开。
很快,所有脑袋都凑到了画前,好几个都忍不住伸手来摸,白终度打掉了大朱的,又拍掉李玄孔的,再摁住朱远山的。
只放来了施初见的。
景音着了一回道,正警惕时刻,才没伸手。
施初见用指腹在画卷边缘蹭了蹭,“是和正常的不一样,为什么这么凉,还感觉……”
我了个去!怎么感觉像在和人拉手?
恍惚中,施初见感觉自己触到了一抹温润的玉,再一眨眼,对方又变成了仙子,柔情而妩媚,展臂而飞天,而他,就情不自禁中,跟着对方朝天际而去。
白终度本来就是想和施初见开个玩笑,刚要说猜测,就见施初见双眼迷瞪,唰一下收回了手,又唰一下抬起了双臂,一个抚脸,旋转而舞。
众人:“…………”
差点被扇个巴掌的白终度:“…………”
还没来得及将施初见拍走,窗扉处就传来一道响彻天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哎我去,哈哈哈!你们笑死我了!”
能听见的忙扭头,发现是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徒再品。
徒再品一个飘然而过,就来到了施初见身边,学着对方的姿态转了个圈,手则超绝不经意地向白终度脸上摸。
白终度:“……滚呐!”
徒再品见好就收,大朱他们不能视阴,但自有开眼方法,无需特殊关照。
景音一见是好几日没正式见面的徒再品,惊喜搓手:“你来了啊!”
徒再品:“对啊!我来看看我的尸体。”说完,很怀念地来到桌子前,满目深情地看着自己的骨灰盒,抽噎声:“想当初,我也是个红人。”
白终度幽幽开口,显然还记得自己被嘲笑的事:“万众面前被猪拱死你也是头一份了!”
徒再品:“???”我不就学了下施初见吗?至于这么扎我的心吗?
白终度迅速终结话题:“你来看眼,这画纸用的,是不是人皮?”
众人顿一惊,再看画卷,身上不受控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做这行的就没有怕鬼怕尸体的,但没有说他们不怕人皮啊!
这东西不算吓人,但很让人从心里向外的犯别扭……
景音大脑更是顷刻间划过几道要将他闪瞎的闪电,我去??
难道真的不是鬼怪作乱,而是——
景音一把拉过还在旋转跳跃的施初见,做了下心理准备,以就死姿态一咬他无名指,挤出两滴血。
阴气一出体,施初见清醒过来,一看自己手指,再看面前的景音,震撼地说:“你咬我!”
“我还没嫌你摸完扑克没洗手呢!”景音一边漱口一边紧急道,见施初见还要和自己纠结此话题,忙道:“怎么滴?你要我帮你回忆下你刚刚都做了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施初见:“……”
他一个滑跪:“哥哥我错了。”
景音拉过满脸看热闹的兴奋,而不想干活的徒再品,让他辨别下:“这真的是人皮?”
徒再品活着时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疯狂想辞职不干的翘班活无常,死了也没干几天活的真无常,哪里分得清是不是人皮。
但通过他活着时用了近百种的漫画家慧眼慧手,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木头浆子说的宣纸。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他甚至还摇来了两个同辖区的老无常。
他死不过半年,他们则起码死了大半个世纪了,经验老道,看见画的第一眼就咬死了这玩意儿是某种动物的皮。
至于是什么动物皮——
不是牛、羊和驴,他们以前总受邀参加法会,那时人造皮还未兴起,法会上敲的法鼓的鼓皮都是正宗胎里死的小牛犊的皮,眼前画纸,从纹理走向来辨绝对是动物皮。至于是什么动物,反正人也是动物的一种。
景音听后若有所思。
话说到这份上,答案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用皮做画纸的本就少,排除那几种常见的,只有一个选项,甚至某些时候,比另外几种动物皮用的还多。
因为人为万物之长,最肖像神族的物种,天生具有灵性,修成人形,更是所有动物此生目标之一。
景音恍然:“要是人皮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包括他们几人都看出画不对,有阴气含煞气,但却见不到作乱鬼怪。
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哪怕他们不见画中仙子,而是只触摸下画卷,就能被拉入幻境。
景音若有所思,抓住隐隐一现的灵光,去问朱远山:“你说,这里面的会不会是被扣押的命魂?”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先散,而后三魂离体,其中天魂归天路,地魂入地府,而命魂则徘徊于墓地。
眼前的不是死后可以化身为闹事鬼怪的地魂,可不代表她不能是其他的两魂啊!
朱远山沉吟稍许,颔首:“确有此可能。”
景音快走离去,不过片刻,拿来两张镇煞符,贴在画卷上下两边,封了“上天”、“入地”两道能量流通口,彻底将煞气封存其间,旋即扯开蒙在上面的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眉眼含笑的仙子,此刻看表情似有些无语,恨恨盯着景音瞧。
景音:“!!”这便没错了!
景音:“当是留有生前记忆的命魂。”正常来说,命魂要留在墓地周围,尚存时庇佑子孙,直到随着时间流逝,在历史长河里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