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笑:“结婚这么多年,他是头次求我,我想了好几个月,终于点头。毕竟他对我,是真的好。”说完,弯眼看孙路生一眼。
孙路生骤被表白,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女人话未作假。
孙路生对她好到,连最好的朋友每次见到他们,都要感慨羡慕五分钟,再骂自己家的老瘪犊子十分钟。
结婚多年,她没进过厨房,没做过家务,家庭所有资产都在她名下,重大节日和纪念日从不缺席,就算做红眼航班也硬要赶回来,就连她的父母病重之时,都是孙路生几日几夜没合眼,端屎端尿的伺候走的……
就连最让父母头疼的孩子功课辅导,孙路生都一手包办。
女儿上小学时,有次她见老公铁青着脸回房,见到她,又强撑出一抹笑时,忍不住逗弄道:“你就这么喜欢辅导小孩功课啊!”
孙路生看她半晌,嘴唇动动,不知道被戳中哪根心弦,忽然抱着她大哭起来。
他说自己也不喜欢,每次见到孩子脑袋缺根筋的样子,都觉得心脏病要犯。
可就是因为自己也讨厌,知道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才更不舍得让女人去做。
生活三十年,发生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很多事甚至已经被记忆长河给吞没,唯独那个平淡、温馨又有些滑稽的午夜。
人到中年,身体机能不断下降,各种能为人言又不能为人言的憋闷生出,很容易大变性情。
见丈夫没染上野钓、爬山等习惯,女人最初还大互呼幸运,没想到,孙路生迷恋上了佛学,夫妻夜生活也没有了,改成听大师讲佛经。
丈夫难得有个爱好,女人也不想打击他积极性,夫妻二人天天夜半对着磕头……
孙路生听个常去寺庙的大师说,要请祖宗回家时,她也委婉劝着,孙路生以为有转机,弱弱解释,后来下达死命令,孙路生就不说了,但她能看得出,孙路生心里难受。
一个多月下来,女人也睡不好,她不明白对方的执念从哪来的,但想着孙路生为自己的付出和百般迁就,终忍不住心软。
阴历七月的某天,整夜睡不着的她起床后,对孙路生道:“我觉得,请回来也不是不行,但说好了,不能供在客厅,也不能供在卧室。”
那便只剩下书房了——
书房门被拉开,露出里面装潢。
为了迎接祖宗回家,书房又重新装修一遍,找人上门量过尺寸,打了个三层佛龛,右侧供奉白瓷佛像,左侧放置祖宗牌位。
为了表达尊敬,祖宗牌位比佛像低了二十公分,被安置在最下层。
孙路生伺候祖宗伺候的很精心,不仅每日定时换水,还定了个每日鲜花,天天早上给祖宗和佛菩萨摆花。
景音好奇探头,脑袋刚伸进去,身子还没得进,就瞧见里面聚在一起闭目修行的家鬼。
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为首的蹙眉睁眼,还以为又是隔壁惹来的外鬼来家里闹事,拿起长刀就要冲出来拼命,同时咒骂,隔壁不干人事,弄那么多外鬼来家里吃香做什么!?嫌家里夏天太热,弄点鬼当免费空调凉快凉快?
“小鬼,看刀……诶?咦?咦咦咦?我靠!!这是人啊!!”老鬼吓的滋哇乱叫,凝全力于肩肘,这才让长刀偏离轨迹,由直砍景音脑袋,换成向左横扫而去。
但老鬼也由此变成了陀螺,被刀带着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中间还不小心撞到了衣柜。
一声空荡、诡异的敲击声响传出。
孙路生老婆当场脸色大变,尖叫着后退一步:“大师!就是这种动静,自从我家将牌位接回家后,这房间里就总是有声,您说我们能不能是接错了,将外头不干不净的东西给接回来了啊!!”
老鬼还在旋转中,闻言却已经怒了,口吐芬芳起来:“你个小崽子,老头子好心护你,还说我不干不净!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啊!!”
景音:“…………”
老大爷人虽猛,素质也不怎么高的嘛!!怎么还骂起人来了啊!换谁谁不害怕,被自责和惊恐折磨了这么多日,现在没进医院,人家已经很有勇气了好不好!
女人情不自禁去拉景音的衣袖,这下给孙路生看的双眼睁大,当场一个镇定扬声:“且慢!!”
女人不解看去,孙路生急中生智:“呃,我,我和大师说!我怕你害怕,老婆,我说你就出去吧,我替你问!”
说完,不经意上前,将自己老婆和景音隔开。
景音差点吐血。
好哇你!我替你家办事,你竟让我吃狗狼。
孙路生对此并不在意,什么事都没她老婆重要,而且景音是单身狗,又关他什么事,他幸福不就好了……
好说歹说,孙路生将老婆从书房推了出去,又将施初见等一行人阻拦在门外,自己关起门和景音说起悄悄话。
关门瞬间,孙路生的胆子就变成了原样,抱着景音胳膊,胖胖的身体硬是缩成鹌鹑,挤进景音的怀抱,牙关打颤道:“大师,我家真的有外鬼吗?我们楼栋的事,真的是我惹出来的吗?”
老鬼听完顿时大怒,跳起来就锤孙路生的脑袋:“你个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蛋!”
孙路生脸色跟见了贞子似的,嘴唇都白了:“卧槽!卧槽!!!大师,我头好凉!”
就跟被什么摸了似的!
景音:“…………”
不想安慰怎么办?还是演一下,带着他远离迷信走进科学吧!
景音一脸正色:“我也觉得挺凉的,应该是刚刚钻进来的空调冷风吧!”
孙路生一脸迷茫:“哦?是、是吗?”但他也不敢怀疑景音啊,念叨两句就将此事抛在脑后,因为景音已经开始科普玄学知识了,他忙认真听。
景音:“你家神像和牌位摆的方位都没问题——”他话锋一转,很是好奇:“你能说下,你为什么非要将祖宗牌位请到家里来吗?”
他感觉孙路生的佛缘,不算深厚,最多也就是去庙里上个香,求求神佛保佑,念佛……孙路生怕是宁愿去夜跑两公里。
景音问话相当犀利:“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比如你家要遭灾?”
这是比较常见的,能让人短时间激起精进心的方式。
孙路生一下激动起来,将景音胳膊抱的更紧了:“大师!你太神了!!”发现自己太兴奋,声音不小心拔高许多后,赶忙向下压,生怕外面的妻子听到。
正常来说,跟来的白终度等人作为大师的朋友,依着最基本的礼数,他也该让对方进来听听。
可他怕万一有个嘴不严的,让妻子知道了,心里担忧。
孙路生长叹:“唉,我是前几个月陪客户去庙里上香。”
客户是自外国来的,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错误东西,产生了错误认知,非常着迷中国的丧葬用品,尤其喜欢那些还替身时烧的纸人,还买了好几个,说要带回去,送给好友。
给他看的腿都软了。
这玩意儿多邪性啊!他平日里最怕的就是神神鬼鬼类的东西了,本来他不想管的,但更怕客户将东西带回去惹出什么科学无法言说的乱子。
倒不是真的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要是真一波给带走了他也不说什么,但要不死,对方反应过来,影响业务往来怎么办?
毕竟那玩意儿的真实作用,找个留学生问问就知道……
对方非要买的时候他也解释过,但对方一点也不相信。那个国家的人最没诚信了,脾气也反复无常的,他可是怕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