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不过是幻影。
就像两个人,即便当初爱的要死要活,甚至双双殉情,轮回转世几载,也不过是插肩的陌路人,亦或是缘分未曾因多世轮回而衰减,和对方成了父母亲朋。
即便这一世,因机缘巧合,而复想起前世记忆,难道就会和自己的亲朋产生情意吗?
闻霄雪点胡耀灵:“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人不要随着外境走,定不住这颗心,早晚要入魔道的。”
而人,未通关的课题,会重复出现。
大到他们这种人的轮回转世,这辈子跟着心魔走了,入定中念头偏离,舍了真反去求妄,没有修成,下辈子做人修行时,也很容易陷入到前世的魔念里。
小到俗世里的人物,也是此道理,人若恋爱脑,会一直遇见相似的人,直至你将这个关卡通关。
胡耀灵:“…………”
唉,她总是管不住嘴。
难道闭嘴,不要好奇,不要争强斗胜,不要总是对其他同门阴阳怪气,不要总想着玩手机……都是她此生要通关的课题吗?
她沧桑离去。
景音压低声音:“先生,那您当日让我去城隍庙算命——”
闻霄雪:“哦,我只是觉得比较合适,那里我比较熟,能说得上话,而且我当时起香问了下城隍老爷,对方同意了,我就把你塞去了。”
但他看景音的第一眼,心间确实升起了想将其留下之感。
大概,这就是缘。
碍于某些因果,某些牵扯,某些承诺,一些人,即便远隔万水千山,身处两重世界,彼此皆忘前尘旧世,也是要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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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霄雪的父亲此世名叫闻明知,但人都假死销户了,现在也不知占用着谁的肉/身,而且还能随时换,众人也没跟难为自己,直接唤起对方数世前的名字了。
反正就算轮回几百次,变的也不过是肉/身这件衣服,灵魂从始至终,都与最初,无二无别。
尚在初八前,众人还能歇口气。
春节各地人气重,又放鞭炮,阳气重,鬼神皆惧,遑论此时,各家都喜敬奉祖宗,酬谢各处神灵,闻禅是难以发动直接影响数万人的攻势的。
对方会等,大概出了十五。
景音这段时间都去城隍庙摆摊了,还带了灵调局的许多员工,并挑了许多画符快的,在道观里没日没夜的画。
那些人没景音灵光一点便成符的本事,只按最标准的原始规矩来,画符前不仅自己斋戒焚香,祷告神灵,符画好后,另有观里高功师父开坛念咒加持。
正月法事本就多,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但也没人抱怨,只抓紧打坐,抓紧修复。
既为苍生,也为自己。
赤马红羊,不应天,便应地。
末法时代,人性远比恶鬼恐怖,若连阴间都守不住,或是周遭人灵魂被鬼怪吞噬、互换,世界和末日有何区别?
不能在上道修行,同修皆是神佛,一日得百丈进步,已是憾事。
若掉进污泥堆里,与魔为伴,不被同化堕落成泥,怕都是幸事。
元宵一过,各地恢复如常,学生逐渐入学,工人逐渐复工,一切看起来都与过去寻常的某年一模一样,但网上却逐渐多了许多求助帖子。
【这就是过年综合征吗?回到工位上,每天都昏昏沉沉,晚上也睡不好,做梦都想着回家放俩鞭炮】
【失眠越来越重了怎么办?睡觉睡着睡着也常惊醒,只觉心空空的,有种落不到实地的恐慌感】
【大家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天气很反常?明明刚到三月,热的要命,气温就跟之前五六月时似的】
【我不知道气温哪里恐怖,我只知道我这地流感挺重的,吓死人,我家邻居高烧腹痛好几日了,昨天直接被医院拉走了,听说都烧的神志不清了】
【???我靠!我这边也是!好多孩子都发烧了,半个班都空了,我都在想要不要带孩子去医院扎流感疫苗了】
【扎了但没用的在这里,我孩子刚熬过来,但蔫巴巴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妈刚和我说,要我给他叫叫魂,问我是不是在医院里被吓到了】
【呃,你们别举报我吧,你们要不给孩子请个咚咚锵试试呢?我孩子做了,反正是好了】
【我家是灌的符水,虽然没全好,但状态比昨日好多了,唉,我家真的是什么招都试了,不然也不能选择走进不科学。】
【……】
消息愈演愈烈,还造出了个流行词,春节综合征。
至于流感,众人并没有放在眼里,因为是地域性的,只在蜀地附近流行。
直到一则消息,缓缓流淌开来——
蜀地有人中蛊了!
消息偷偷向外传时,景音几人连同林道长他们,已然到了地方。
这事是当地一坤道发现的,也便是女道士,应“乾坤”二字中的坤字。
坤道对景音抱拳行礼,开门见山:“这蛊说难解倒也不是极为棘手,只是很耗功夫,若传出去,怕是引起恐慌,契了贼人的意。”
景音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天下间,最擅解蛊的便是五仙里的白家,早听闻您与另几家有缘,您看,能不能托托关系,请白家人马出山救人。”
景音:“哈???”
第110章
坤道一见景音表情, 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出了错,不具备可实施性,讶道:“可是我提的意见有错处?亦或是实施起来, 有什么不可克服的麻烦?”
景音瞄了身后齐齐竖起耳朵的家仙们, 微微一笑, 却是反手一携着坤道的手, 将人带远了。
有些话, 可不能在这地说啊。
这可是蜀地, 酆都大帝的地盘。
要知道他可还有个酆都大帝小儿子的外号, 可别等下闹起来, 再把大帝给惊扰了,自己到时候怎么弄, 跪地认爹么?
坤道听闻过景音身边有家仙跟随,这也是她第一时间携同门赶来求助的主要原因,不就是想着同为精怪,彼此间都有些交情吗?
而且传说里,景音都凶神恶煞的,揍的恶鬼不敢怒也不敢言。
坤道理所当然地想, 景音手下,哪些没安堂立位的仙家, 在日常生活中, 当然是以景音马首是瞻, 景音说一,家仙们不敢说二了。
她哪里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道理,从上到下,平等的适用于每一家。
坤道肉眼可见的眼中闪过迷惑, 看景音如看外星生物。
景音痛苦地道:“您就没几个很让您感觉到头疼,又总是争风吃醋,互相扯头发,还严防死守,日日警惕着你再收个徒弟,分散他们待遇的徒弟们吗?”
坤道一下子恍然且理解了。
别说了,都是痛。
算了算了,不要提这些伤心事,为人师,要大度,要宽容。
坤道整理好情绪,正色问:“那白仙一事?”
道家也有解蛊的法子,但正如先前所讲,麻烦且费功夫,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间,消蛊虫于无形,他们得见到人,灌符水再做仪式,这便容易出恐慌和动乱了。
在闻禅躲于暗处,随时准备闹事之际,他们不想另生波折。
其实也有其他方法,就是去大山里抓蛊师,虽然太多养蛊、解蛊必备的秘药都已消亡,但部分隐于山林的老蛊师,手里多少有些存货。
现在就看景音能不能请来白仙了。
胡家的雷劫,黄家的讨封,蟐蟒的雷劫,古往今来,都没太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