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白家的车马关,越来越难过,以前还是手推车或者轻便的木轿子,如今都是数吨起步的钢铁巨兽了。
这让本就要过一遍童子劫的白仙,处境愈发艰难。
不然怎的如今“胡黄白柳”的四门说法越来越少?
坤道声音苦涩:“我们也尝试过,但始终未曾联系到,不知道什么环节出了错。”
希望不是白仙彻底灭绝。
景音闻言,怪异看眼坤道。
坤道:“怎么了?”
景音:“……白仙是刺猬吧。”
“对、对啊。”
景音含糊地说,没好意思扎坤道的心:“刺猬要冬眠的吧?我合计请不来,好像也正常吧。”
其实他想说,不管是动物还是人,修行都是挣脱生物锁,逆天而行,所以本事颇强的蟒天真和蟐小青即便在冬天,也无需冬眠,当然,两个也不舒服也就是了,下雪天出去,都还要靠肌肉震颤来调节体温。
这些人请不来就一个原因,他们能找到的,都是刚开灵智的小仙,还不能完全抵抗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不科学太久,早把科学抛在脑后的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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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音回去后,将事情一说,没想到这次家里的胡黄蟒竟都微笑地同意了。
连向来话多的胡耀灵都尽显宽容风范,“既是为了苍生,我等又怎会小家子气,净做些争风吃醋,让人看了笑话的事!我这便拉着蟒哥和持盈妹妹,去寻白家人马。”
景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他家不听话的小动物,终于长大了,知道让他省心了。
直到胡耀灵三人出去前,刚准备去看蜀地中了蛊的病人的景音,脚步一拐,想着三个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托关系去寻其他种族的仙家,难免有要花钱送礼找门路的地方,也不知道手中的钱够不够。
谁知,刚到门前,就看见他终于长大了的胡黄蟒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胡耀灵先对蟒天真说:“你靠自己打进来的也就罢了,勉勉强强给你一个老六的位置,白门,是万不能进家门的!!”
蟒天真先是不屑,说白门算什么东西,也敢和他相提并论,忽然反应过来,胡耀灵好像在骂人。
什么叫勉勉强强,你打得过我吗,就在这当起老大了。
“哼,此刻要事当前,我懒得和你讲,你等着吧!”等我收拾你的。
他也就说说,而且就算打,也不会下死手,狐狸出的招,有时挺好用的。
胡耀灵也知道蟒天真也就虚张声势,而且蟒天真这么说,便是认同来日私下排挤白门,不让对方进门的事了。
她又撺掇黄持盈。
黄持盈忍不住刺胡耀灵,黄淡如菊人设虽不错,某些时刻却还是让胡耀灵在嘴头上占了便宜,她嘻嘻:“我连你都忍的了,忍个白门又如何,左右刺猬这种生物,胆小孤僻得很,断闹不到我的头上。”
胡耀灵:“???”
门外的景音一下子痛苦面具了,将钱转给日常替自己烧纸的人家,沧桑离去。
闻霄雪和施初见几人就在外面车里等景音,见他模样,惊疑不定起来,怎么的了?
景音拉开车门,爬了上去,委顿在座位里,面容安详地闭眼,一言不发,仿佛灵魂已经逝去。
白终度忍不住摁了摁景音的人中。
景音睁眼,摁住白终度的手,正色道:“我忍不了了!”
白终度大呼委屈:“我就摁一下。”
景音抹了把脸:“我是说我忍不了胡耀灵了,太无法无天了,胡言胡语也就罢了,还总是胡闹。”
众人:“……人家就是狐狸啊!不狐闹,还黄闹啊!”
景音:“哎呀,意会一下嘛!我是说她太聪明了,蟒天真脑子笨,蟐小青虽能和她打几个来回,可太优雅,也不算家里人,只是个偶尔来蹭个饭的泛泛之交,黄持盈已然黄淡如菊,不理俗间事,家里连个压制的都没有,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众人觉得也是,就连白终度这个毛茸茸控,此次都没站在胡耀灵这边。
惯子如杀子的道理,白终度还是懂的。
白终度:“你准备怎么做?”
也不要太过分,胡耀灵平日还是很乖的。
景音再度委顿在座位里:“我还没想好,等忙完这边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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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输液室挤满了来扎针的人,放眼一瞧,没几个年轻人,即便有,也多是陪父母或孩子来扎针的。
坤道便没跟来了,道士与僧人,一旦完成受戒仪式,是不可以随意脱掉道袍与袈裟的,到时岂不成了视线焦点。
陪景音来的是蜀地灵调局的几个中层领导,除了为首的会捉鬼之术外,剩下的就都不会了,毕竟他们负责的是对外协同工作,至于来处,多是宗教办和其它各部门调遣来的。
医院的院长也在,一梳着利落齐耳短发的女士,姓丁。
丁院长已然从灵调局听到了闹蛊的事,也相应地调整了用药,效果比以往好了不少,但痊愈出院的病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和以往并无差别,可她就是觉得人虚弱了很多。
不是形上的,而是神上的。
灵调局的几个领导接着话题问了问,问有没有可参考的数据。
丁院长闻言,一点没意外地笑了笑,仿佛听到过这问题千百次了:“哪有数据,他们出院的检查报告,我都看了,结果都是正常的。”
几个领导有还要问的,被景音拦住了。
景音若有所思,却没再问,反而岔开了话题:“生病的都是儿童和老人?”
丁院长:“我问过几个下属医院,又看了本院和其它同行的报告,八成以上都是儿童与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成年人虽也有,但少,即便发病,也多是喜欢熬夜或者多有应酬的职场人。”
顿了顿,她又说:“也有一些是产后妇女。”
景音眉头拢紧。
当医生的,一是长时间迎生送死,难免撞见些灵异之事,时间长了,尤其是丁院长年近六十,听说还是从一线临床升上来的,在此事浸淫良久,自有自己的判断方法。
况且,从古至今,医蛊皆不分家,很多从事治病救人一道的医护,就算不信不供,身上也多有众生跟随。
就像景音动手封了阴阳眼的那位按摩师傅,身上就有兔仙跟随。
景音透过诊疗室的玻璃窗,再向外看,本就掩于心中的隐忧,骤然扩大。
丁院长说的这些人,单看长相或是家庭背景等阳间之事,是看不出丝毫的相同之处的。
他们的唯一相同点,是神魂不稳。
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灵魂与肉身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儿童未长成,尤其是六岁以下的,神魂未彻底在肉身扎根,所以小孩有不能吓,一下就丢魂的说法。
八字天干以甲为首,癸为终,地支以子为始,亥为终,一个轮回,从甲子开始,到癸亥居尾,正好是六十年。
人到六十,可以看做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轮回,也表示人由盛走向衰,由生向死。
熬夜的职场员工和产后妇女因为气血太虚,又昼夜颠倒,也是阳弱阴盛的典型代表。
闻禅到底在搞什么,闹这么大。
想到林道长曾说的,有人打坐时观看到“地府如今大兴土木”,以及前段时间鄂省闹野鬼的事,景音心砰砰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