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维留下电话号,付过咨询费,转头离开。
景音忽想起件事,遥遥喊,急道:“等等!车费报销的吧——”
以自己的人缘,闻先生肯定不会报,他倒是可以徒步走过去,就是不知道岑维家坚不坚持的住,别到地方把解决事,变成了解决后事。
岑维遥遥回:“当——然——啦!”
……
时值六月,各大庙宇香火最旺之时,两人论说一小时,庙里来了不少人。
赵海月便是这里的常客。
她来这倒不是许愿,毕竟她家做生意的,丈夫和公婆都很信这些,平日都有专门的大师盯着月运、年运,若遇灾年,还会提前告知并给出应对之法。
她来这,单纯是因为每次来这里走一圈,都会睡几日舒心的好觉。
怕就是网上说的什么“磁场”吧?
只有老失眠人才能理解她对城隍庙的情有独钟。
赵海月每天都来这逛一圈,对这里物件摆放如数家珍,一眼就瞧出多个算命摊子,甚至还站在绝佳角度观看了全程,弄得她也心痒痒,待岑维一结束,马不停蹄扫码。
这么帅的小天师,就算本事不行,聊聊天也可以啊!
赵海月有意逗景音,在牌子上扫了眼:“你竟然没写测字,是不会吗?”
景音:“???”
赵海月:“咦?真不会呀?哈哈,那我算个八——”
景音:“……谁说我不会的!太简单了,我才没写的。”
说完,递去一张纸,让赵海月写字。
测字比起奇门遁甲、梅花易数一类的起占,很明显工作量太少,会让花钱的缘主觉得钱花得不值。
赵海月:“咦?还真会啊,那就测字吧!”
景音看眼赵海月,若有所思。
女人衣着简单,但剪裁得体,面料上乘。
脸则方中带圆,翘鼻秀眉,面色红润,很标准的富家太太长相。
唯一的问题,就是音飘且柔,讲起话来,让人听着有些气弱。
这人心性很敏感,意志力也薄弱,很容易陷入两难纠结,受外界影响极大。
赵海月在摊子上随手找来支笔,第一笔没出油,不由提醒:“小大师,你家笔——”
墨水泅出,登时顺滑。
赵海月略略尴尬:“……你家笔还挺好用。”
龙飞凤舞的大字顷刻完成,女人把纸张推过去。
是个缺顶尖一点的宜字。
赵海月笑眯眯等结果,望向景音时分,不禁出神。
她女儿和对方差不多大,对方都已经能出来自立门户了,她女儿还待业中。
身为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就不能一手抓考研,一手抓考公,一手抓恋爱,一手抓留学,一手抓创业吗?
赵海月出神,并没窥见景音看见字的瞬间,倏尔怪异的神色。
直到景音抬眸,定定望来。
景音顿了顿:“如果你是要算你女儿的话,她要死了。”
第3章
赵海月:“?”
气氛凝滞了一瞬。
赵海月看他半晌,忍不住怀疑起来,吐槽:“大师,您真的会看吗?”
向来服务她家的大师,可说她家这月运势很不错的啊,尤其是她女儿,还说会工作顺遂。
怎么到这,就要死了??
赵海月无语,找快乐的,怎么变找晦气的了!
得了,当捐款了,她拎起包就要走。
景音拿过赵海月写字的半张A4纸,在上面画了两下,又将纸推回来,喊住她:“您难道不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刚刚想测算的对象,是你女儿的吗?”
赵海月一惊,还真是,忙又走了回来,讶异道:“您怎么知道的?”
景音指了指白纸上的字。
方才他接过白纸,横竖各画两条线,将白纸均分为九份,用九宫法定位,依次标注。
景音说:“你的‘宜’字落左上角,东南方位,九宫里为巽宫,五行属木,主长女。”
他接着说:“你没看出来,宜字缺顶上一点,像什么吗?”
“宜”这个字,本来就有些阴,用此字做名的,为人多少都有点胆弱和固执,操劳命。
赵海月盯着看了半晌,笑意隐去,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宜字去点,是冝。
就算她不认识这个生僻字,但也看出来了,这长得分明和墓碑一个样啊!
景音:“宜和俎是同源字,均表示杀生祭祖,平分肉食,献祭鬼神之意。《尔雅》甚至专门提过,‘宜’字为重大祭祀的专称。”
赵海月被他的解释劈的外焦里嫩。
真、真大师?
思绪轰然倒塌,事关女儿,忙拿起手机,要联系孩子。
因为早上的不欢而散,她连女儿如今在哪都不知道。
赵海月解锁手机,却在按下打开微信的瞬间,愣住。
足足半分钟的静寂,赵海月脸上一喜,忧苦散去,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回了一行字,忙收好,重新恢复贵妇人姿态。
赵海月压不下嘴角的笑,眉梢眼角全是喜意:“哈哈,我女儿是死了!!”
死的大和她心意。
甚至可以称作死得其所。
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给对方摆上一份大贡,昭告天下,她女儿死了。
正逢高考月,不少家长来城隍庙为孩子祈福,见有摆摊的,忍不住驻足吃瓜,岂料正见赵海月“癫狂”话语,震惊不已。
到底是家长刺激受大,神智不清,还是孩子过于不孝,让做母亲的都忍不住拍手称快?
他们迟疑看小天师,想看看他要如何应对。
小天师仿佛早预料到此景般,动都未动。
宜很像墓碑上加了个盖,所以有盖棺定论之意,同时在道家,还表示亡魂的正当归宿。
眼前赵海月面相无有煞气,反倒隐透红光,眼下泪堂处更是饱满莹亮,直照额间印堂。
泪堂为子女宫,印堂是官禄宫。
眼前赵海月享夫福,气运起伏主随丈夫。
女儿若为正常工作,万万不能影响母亲至此,一定是个受众广大的行业。
景音笑笑:“您女儿是演员吧,今天刚接了个死人戏,演的还是善恶有报的类型,我瞧着挺像警匪片的。”
这下轮到赵海月惊呆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写了一个字,家境背景和女儿的个人信息什么都没说,景音全给分析出来了?
女儿刚才给她发消息,说自己这两天面试上了一部大平台S级投资剧的群演,今天开始拍戏。
类型还真是警匪片,她女儿演被绑匪残忍溺死又埋骨他乡的被害人,偶然遇见了拥有破案系统,能视阴物的女主,重重波折下,案件终于真相大白,女儿魂归故里,灵魂得以安息。
赵海月惊喜问:“大师,能加联系方式吗?”
景音写下手机号递去,同时热情道:“无意外的话,每天上午我都在。”
至于为什么不加微信,实则是闻霄雪说没还完债之前,不准他私下添加客户联系方式,怕他偷偷赚钱不入账。
景音心想天大的笑话,他怎么可能偷偷攒钱。
他但凡有能藏住的,当天就花了。
全身上下就三块六,连顿饭钱都没有,让他怎么活!
赵海月大喜过望,看周围人意动模样,又替景音招揽起客人来:“反正不准的,你就找庙里投诉退款呗,俗语不都说,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试试又没成本。”
算过岑维和赵海月,已是一个半小时过去,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人群闻言,这么没忍住:“噗——”
现在网上很火的直播算命,张口都直接要三千了,街头巷尾便宜的也168起步,上不封顶。
一百块,还有老城隍庙做背书,众人不禁心痒,但又下意识想再观望观望。
景音也不急,捧起手边的书看起来,是邵雍的《紫微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