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的草硬而挺拔,后面的从颜色和密度看没区别,但摸着尤为细软,不应该啊!
平常坟地倒是能用坟茔前后日照时间差异来解释,可祖家的坟地都有专业人员看护——
李师傅想到什么,道声得罪,要了把铁锹。
祖霄本还要拦,一锹落下,脸色骤而铁青:“我操这群狗杂养的玩意儿!”
这哪里是草!这分明是块草皮!!一整块精心调配过颜色的,巨大的草皮!!整个盖在坟后,若不胆大,谁能发现!?
待把整个草皮都祛除,祖霄脸色黑如铁锅,李师傅也咒骂一声,动招之人过于阴损!
草皮之下的地,赫然已成干土,其上杂草都无,毫无生机,明显的地气衰竭之兆,主后代衰败。
李师傅脸色难看到极致:“这是你们老祖宗的坟朝向极佳,整个陵园内生气萦绕,护住了你家,不然可不是简单的倒霉能应付过去的。”
祖霄没说话,拿出支烟抽了两口,火光明灭里,冷笑道:“开棺!”
神经再大条的也能看出是被做局了。
既然周遭无异,只能是棺材里的事了。
两人动作很快,从这边仓库里拿出篷布,找人搭起,又备好了捡骨要用的所有材料,待天色渐黑,直接开棺。
中间有祖家人来劝,连管理员都来了,说今日不是好日子。
祖霄指着两人鼻子开骂:“去你妈的!老子开自己母亲的坟,还用你们同意?你们是个什么东西!我每年交几十万是让你来管我的?”
他冷笑:“今天不管我妈有没有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真当他是吃素的?
天色阴下来,摆酒祭祀结束,祖霄动手挖第一铲子的土,李师傅和叫来的师傅紧随其后。
遮光避风的灵棚内,一盏白炽灯随风幽幽地晃。
祖霄表情阴冷,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棺材。
被他痛骂一通的二人则对视一眼,坐立难安,冷汗涔涔。
不到半小时,棺材露出真容。
祖霄看见第一眼,是真笑了,可谁都知道,他是气的!
棺材被开过——
正常棺材入土时,要钉七根棺材钉,也叫子孙钉,约莫成年男人一掌长,钉头圆扁,钉身粗长。
祖霄家里不缺钱,当年母亲去世时,所有丧具用的都是最好的。
他家的棺材钉,用的是紫铜掺金,要不是金性太软,他都要用纯金了。
眼前的却是普通不过的铁钉,对死后事讲究些的人家,很少用铁,铁为烈“金”之物,煞气过重,易扰亡人安宁。
祖霄牙齿咬的咯吱响。
待棺材打开,直接将眼前所有东西一扫而空。
重物落地,场面寂静,却无人赶劝,方才就胆颤的两人愈发脸色青惨。
棺材内空空如也,并无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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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霄说完,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既气,又愧悔难安,心跟被捏了又揉的纸似的,酸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第一大傻逼,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大师,您有招么?只要能把我妈的尸骨找回来,您条件随便开。”
一切不解之处,如今豁然开朗。
祖霄之前一直不理解,怎么每次做完超度,就会好一阵,分明是法师本事高深,能将随着尸身离开的魂魄硬召回来。
他就说活着时最爱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死了后往死里折腾自己。
合着是没招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想到这,祖霄泪又憋不住。
景音:“你要找尸体?”
“对啊!”祖霄哽咽回。他太想他妈妈了。
景音:“我给你个号码,你给他打,三天内能拿回来。”
祖霄懵逼了,脑中顿时划过无数电视剧情节,还将自己带入了进去。
他在一个寻常的早晨,遇见了位摆摊算命、被人瞧不起的平平无奇小先生,他没有瞧不起对方,和对方结了善缘。
终于,他遇了难,四处求助无果,孤立无援。
这时,对方站了出来,揭露隐藏身份,召来昔日好友,救他于水火危难间。
众人这才发觉,那人掩藏在种种伪装下的神威莫测。
祖霄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打开聊天软件,但见发来了三个硕大的数字,110——
祖霄:“…………”
“呃,大师?”祖霄语调肉眼可见地疑惑,事情进展真的对吗?
景音一下猜到他在想什么,也激动了:“我说你们能不能科学点啊,警察找尸体可比我快多了!”
他顶天就是算个卦,推测下大体方向,关键京市这么大,他就算真说个东北有树靠水的地方,祖霄又得怎么摸索过去?
而且你们对玄学太有偏见了吧,就算有天眼,也只是看个大概,或者瞧瞧灵体情况,哪有连门牌号都能看出来的。
那不叫天眼,那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移动式疯狂摄像头。
祖霄被骂了通,悻悻起来。
景音:“不过你家的事,我真起卦看过,得卦词为,双龙争珠,云翻云覆,狡童怀欲,家门不睦。”
“你问问你父亲,年轻时因为您母亲,有没有和人生过龃龉。”景音顿了顿,“后面那句,不用我解释了吧?”
很明显的家事。
不用是不用,但为了稳妥起见,祖霄试探:“要不您再多说说,我怕我想错。”
景音心想,这孩子被吓成什么样了,自信都不见了。
“你母亲尸骨丢失的事,向你的同辈或小辈里找,注意这个人,年纪一定是比你小的。”
祖霄挂断电话,独自蹲在树林边上好半晌,才搓搓脸,擦干所有眼泪,又做了几个凶狠表情,这才拿出手机报警。
管理员和另个家族里的亲戚见到警察,腿一下子软了,供认不讳。
不管是挖尸骨还是换草皮,动静都不小,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供词里,甚至还承认了,是挖尸骨在先,换草皮在后。
搞笑的是,中间相隔了足有半个月,他竟不知道!
本来没想换草皮的,后来看草枯黄得太厉害,怕被发现,没办法,挪了笔资金,将窟窿堵上。
别看那块草皮就两三个平方,花了好几万。
待问是谁主使的,尸骨又被盗去了哪里时,二人瞬间支吾起来,满脸惊意,吞吞吐吐,不敢多言。
两人哭丧个脸道:“我们只负责把尸骨放到某处林荫里,至于被谁拿走了,是真不知道啊!!”
警察哪里是好忽悠的,当即展开一套大记忆恢复术。
祖霄听见指使人时,表情却空白一瞬。
“祖文滨,这人你认识吗?他们说按辈分,你该叫他声伯父。”警察出门,抬头和他道。
祖霄满头问号,以为两人随便编了个,崩溃:“什么祖文滨,我就知道个鲁滨逊。”
“他们说这人是你们家族里的一支,不过,”警察也一脸无奈,“都死好几十年了。”
还说什么他们是被逼的,不给尸骨,就闹他们的父母子女。
祖霄霎时怒火冲天,转头对审讯室怒道:“我草你大爷啊!犯罪就犯罪,还把过错拉到死人身上!!你们这群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