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顿了顿:“要不我们去问问你师父?”
施初见听见他的话,表情泛起一股让人瞧见就惊恐的变态喜意,压都压不下,虽没说同意,却也没拒绝,冷哼声,凶狠道:“罢了,这次先放过你!”
景音大喜过望,二人挨挤在一起,上了车,中间又恭维数句,敏感发现,一提对方和闻霄雪间的关系,对方态度就好上不少,虽然还是臭脸。
景音表面不在意,私下狠狠唾弃自己。
待他再无销身份证之忧,一定一雪舔狗之耻!
就是道怎么越开越偏了?景音纳闷看向窗外,直到车子驶入一条狭小胡同,忽然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他印象里,原身最后住的房子,就是在这样一条偏僻的小路后。
施初见顿时斜看来:“怎么?回家的路都不认得了?”
说完,左右一瞧,也挺惊讶。
这个小神棍,平日没少招摇撞骗,还专挑有钱人家下手,但因为有阴阳眼,能直接和阴魂沟通,替缘主家解决事的成功率不少,也出了几个奉他为大师的,逢年过节总送礼品。
没想到,住的地方如此穷酸。
能在京市里租到这样的破败的房子,真是个找东西的奇才。
他并不喜欢景音,要不是先生说,今日带景音来取东西,他才不会来。
而且听先生的意思,还有让景音在家里常住的心思……凭什么啊!
闻霄雪的回应很简洁,也很不容置喙,他说,景音名下无任何资产,放在外面不安全,容易骚扰社会。
施初见更唾弃景音了。
当神棍两年,连个房子都没攒下。
景音:“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景音看出施初见不信,手指捏在一起,比出一颗心:“看,我的真心!”
施初见冷笑两声,一个字也不信。
车子七拐八拐,终停留在一即将报废的四层楼前,青白的外墙常年被雨水侵蚀,又无人修缮,已大片剥落,墙角处青苔横生,周遭堆着几个无人打理的垃圾桶,被热浪一卷,粘腻刺鼻的臭味翻涌而来。
施初见不禁吐槽:“你是赌了还是真的心理变态啊?”
不然为什么要住这。
每个月两千块,景音绝对赚得到。
景音幽幽开口:“生而贫穷,我很抱歉。”
原主记忆与灵魂完美融合,景音熟门熟路地领施初见来到二楼最南侧的房门,摸出藏在地毯下的钥匙。
施初见刚想说不安全,转念又想,依景音这腥风血雨的吸鬼体质,别人路过这估计都得绕道走。
门锁已经不灵敏,景音踹了两脚。
伴着铁门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与一片被烈日暖阳照耀的跃动烟尘里,房门轰然推开。
里面与施初见想象的不同,虽然没几件像样的家具,却整洁静谧,布置的尤为温馨。
景音没什么要收拾的,想了想,就拿了证件,和几件换洗衣裳。
施初见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等,直到眼尖瞄到散落在茶几下的一叠白纸,伸手拿出,想问景音要不要,忽然发现,全是起诉函。
再看,都是贷款催收案。
景音收拾完东西,招呼施初见回去,忽发现对方阴恻恻的。
施初见上来要掐他:“你还真赌了啊!”
景音跑得比谁都快,“谁赌了!你说——”景音反应过来,扫眼对方手里的东西,无语道:“什么我赌了,这我妈拿我身份证贷的网贷。”
施初见:“?”
景音想想,把原身过去二十二年浓缩成一句话:“哦,我妈爱赌,我爸替她堵了几次窟窿,受不住,在我两岁时跑了。你知道的,赌一旦沾上,这辈子就完了,她自己征信坏了,所以偷套我的。”
原身也由此,踏上了神棍道路。
最开始确实只想还清欠款,后来就收不住手了,毕竟来钱太快了。
不过原身的母亲三月前就去世了,说是赌钱输了后在家酗酒,突发脑梗。
原身由此醒悟,决定重新做人,想到在景音穿来的三天前,催债的打来了电话,说原身母亲用原身的身份证贷了三十七万。
原主心理防线崩塌,神智扭曲,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
回去的路上,施初见难得沉默,没有刺景音。
景音盯着起诉书半晌,本来还在欣赏,意识到什么,笑意忽散了,浑身直冒冷汗。
我靠!
这笔钱没还啊!!
景音欲哭无泪,别说三十七万了,他连三十七都没有!
景音恍惚中,情不自禁想起了闻霄雪,掏出手机,拨通对方电话。
对方不知在忙什么,半晌才接,“嗯?”
声线依旧是不近人情的冷意昂然。
景音语气悲然:“先生,我申请把卖身契的期限延长些。”
只要他想得开,在城隍庙打工,何尝不是一个铁饭碗,不仅能免费住四合院,就连每天三顿的饭都给包圆了。
对面:“……”
车里隔壁:“…………?”
施初见大怒,一边踩油门,一边怒骂景音:“你竟然敢背着我联系先生!”
景音叫屈:“没背着啊!我当着你面,光明正大打的电话。”
施初见:“我看你是真是不想活了啊!”
景音:“我不活倒没事,你别跟我一起死啊!你快专心开车吧!!”
说完,夹住电话,伸出两只手,将施初见的脑袋扳回到方向盘前。
“你别碰我!”施初见虽这么说,但也意识到即将到主干路,脑袋没有转回来。
电话那头的闻霄雪淡淡将手机换了个方向,挡住身旁几位老道长凑过来的耳朵,问:“用多少?”
景音想想:“三十八行吗?”
“块?”对方淡淡的语气充斥诧异。
“……万。”景音说还不懂事时期留下的贷款。
多报一万,留着日常消费。
对方过了半晌,才回:“知道了。”
-
晚饭时,闻霄雪还没回来。
诱人的香气自厨房飘来。
景音深嗅一口,幸福走去,帮施初见端菜上桌。
施初见虽然还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到底做出了三菜一汤。
椒盐排骨,青椒土豆炒火腿肠,鱼香鸡蛋,三鲜豆腐汤。
色香味俱全,看的景音食指大动。
他发现,在四合院里,施初见虽然脾气暴,性子傲,还时常臭脸,但却是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景音端碗过来:“用不用给先生留一些?”
施初见得意地回:“这还用你说?”
他早留好了,先生不吃肉,所有菜都是单独锅额外做的。
施初见毫不掩饰自己对景音的酸羡和嫉妒:“先生迟早会知道,外面收来的仆人,就是没有家生仆好用。”
景音只提取重要字眼,那就是可以吃了。
他夹起一块鸡蛋,大快朵颐。
菜尚带着锅气,烫的景音吸气,酸甜口感混着辣椒的香气,直冲口腔。
他赞叹:“厨神!”
“呵,知道就好。”
这个家,谁走了,他都不会走。
他已经用饭菜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施初见也猛扒饭。
饭后,景音主动去洗碗,忽然想到一件事,放下碗,探头出来,去喊坐在客厅的施初见:“我申请给你师父打个电话。”
施初见顿时警铃大作。
景音把岑维的事一说,施初见搓了搓手,眼睛转动,一改态度:“哦,这样啊,我帮你问下先生。”
景音没多想。
半晌,施初见回来告诉他,先生同意了。
话到一半,又话锋骤转:“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
说完,视线不住向景音脸上扫,心虚之色一闪而过。
景音盯他。
施初见心虚,先发制人,大声道:“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