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祥和到极致,经纪人那里却是阴雨绵绵,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个人闷声从头讲:“我和他是在一次试镜活动上认识的。”
说是经纪人,其实他是骆元洲如今所在公司的大股东,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当时正巧是他带着几位小有名气的艺人,脱离原公司,自立门户之际。
他编剧出身,运气好,出过几个小爆作品,结下不少人脉。
虽然此次出走,老东家使了不少绊子,但依然有人愿意投资他作的剧,骆元洲就是他出走后拍的第一部戏时,海选出的男演员。
他那时并不知道骆元洲的家庭背景,单看眼缘,尤为喜欢。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可就是有种命中注定之感,眼前这个青涩、稚嫩的人,会声名大噪,会完成他对影视剧的所有梦想。
他找对方谈了几次,成功将对方签到自己麾下,他想让对方出演自己自制剧的男主角,投资方却都不愿意,执意要个刚小火的流量。
他很糟心,也很气,选的什么人啊,根本不符合男主设定!
为什么非要他让步呢?
骆元洲明显也很失望,但见他望来,还是努力提起嘴角,试图让表情变得开心些,还特意跑来安慰他,说没事的,有小角色已经很开心了,他最开始还担心自己根本吃不了演戏的饭的。
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家里也没有出手想帮,父母不愿意他赚抛头露面的钱。
经纪人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许是见惯无情,见过趋炎附势、捧高踩低之辈,在低谷时遇见的点滴真情,竟让他觉得油然可贵。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自己问了骆元洲许多遍:“你想不想红?我给你想办法好不好?我一定将你带的红遍大江南北。”
……
景音问:“他答应了?”
经纪人苦涩笑笑:“当然了,做明星这行的,不红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不过红了,也不见得多好,过的日子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经纪人笑后,又开始掉眼泪,低头道:“我给他从认识的大师处请了个小鬼,又将他演的男二角色重新编写,加了很多戏。”
说是男二,其实实际算下来,是名副其实的男一。
骆元洲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按理讲,演技会很生疏,那部戏里,骆元洲却有如神助,灵气满的近乎溢出来。
将角色从少年到中年落寞收刀之神韵,诠释得极好。
“当时我就有预感,他以后定会大爆特爆。”可他不敢对外说,怕自己买股出错,惹的骆元洲被群嘲。
不出所料,戏播后,骆元洲大红出圈,但小鬼能力有限,很快,骆元洲的运势开始反复。
骆元洲没太在意粉丝的来去,也没大在意资源好坏,乃至投资商旦夕间的无情变脸,他唯一接受不了的,是他突然间不会演戏了。
他找不到独属于他和角色间的共鸣,无法进入到角色内心,自然也演不出能让观众记忆尤甚的有骨肉的影视人物。
即便在导演和经纪人自己看来,骆元洲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演技虽偶有稚嫩、接不住戏的时刻,可演偶像剧,足够用了,甚至还甩同期演员一大条街。
骆元洲很快消瘦下去,偶尔会在深夜给自己打电话,不说话,只是哭。
骆元洲说要再请一个,说自己不在意反噬,他只想演戏。
经纪人没有办法,给他又请来一个。
如此,周而复始,反复再反复。
终于,到了普通的小鬼已然满足不了骆元洲的运气维持之地。
因为原先的小鬼也在闹,只能在不停地找更厉害的鬼物辅佐的同时,反过来压制之前的小鬼。
他胆大,做了个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经纪人说到这,靠在餐椅上,双目彻底涣散,语气怪异地发颤:“我请小鬼的那人告诉我,她手中没有更好的鬼胎了,想要效果更上一层楼,最好用自己的血脉。”
闻霄雪冷冷睨他。
经纪人不敢抬头,“我……我只好想办法。”
行业内,处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还日日拍戏,腻在一起,你侬我侬,擦出火花太正常了,人说是人,其实本质还是受生理欲望支配的高级动物罢了。
也提不上潜规则与威胁,双方你情我愿的事,而且又不是交往,没有后续撕逼扯皮的纷扰。
几次即散,谁都不会向外说。
他操作空间非常大。
至于怀孕母体,只要条件开足,太多人愿意了,反正也不需要生下来……
所有行业都这样,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伦理、没有善恶。
骆元洲迎来了事业的爆发期,一夜爆红,全国各地,都能见到他的代言,骆元洲很开心,他说自己终于通过角色得到了众人认可,拥有了更广泛的选角权,可以接触更多有深度有内涵的角色。
“我也很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经纪人喃喃。
他看闻霄雪,泪夺眶而出:“我错了,我当初同意他转型该多好。可我总是担惊受怕,左右环顾,想让他粉圈稳定下后,再考虑转型的事。”
骆元洲当时想接一些主旋律的剧,但因为刚红,徒有名气没有地位,只能去大制作里演男二甚至男三。
他不愿意,说粉丝不会接受他刚爆红,就上赶着给人做配,到时肯定又一番腥风血雨。
而若戏播的效果不好,粉丝更会滚滚而去。
他斟酌一段时间,拿着他最喜欢牌子的衣服去劝,说等再过两年,粉圈结构彻底稳定,他的地位也无可撼动,一定给他接部好剧本,让他拿个视帝。
他以为骆元洲会生气,没想到,对方只看着他笑,说都听他的。
他无法形容那刻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为骆元洲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众人:“…………”
他们没有为这段感天动地的友情感到惋惜与动容,他们只在三观遭到巨大冲击后,齐齐陷入吃到狗血瓜的谜之沉默。
很久后,景音真诚发问:“我斗胆问下,您直吗?”
你一个经纪人,和手下演员间的感情,是不是太深了点。
比景音看财神爷都亲。
经纪人抹把脸,从感伤里回神:“…………哦,不太直,但骆元洲很直。”
众人:“……”
这大概就是顶级的白描手法吧,短短一句话,放在种树文学城,可以扩展成几十万字恢弘巨作了。
他们也没想到,如此大的年纪,还有人玩暗恋,不过喜欢谁是每个公民的自由,他们心里如何想,嘴上都不会说就是了。
经纪人的叙述里,骆元洲一共请了九个小鬼回来,也便是闻霄雪在骆元洲各个住处翻到的“琥珀”。
而里面,有四个是亲生的。
其实闻霄雪只亲眼见到三个,剩下的是经纪人见事情再瞒不住,发给他的照片,他们是边请边送,尤其是最后几个厉害的,基本都是先送走,再请下一个。
经纪人语气很低:“从第三个开始,骆元洲就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有一天,他问我,为什么总是梦见一个孩子,在他耳边喃喃地问,爸爸,我又回来了,你这次还会不要我吗?”
第44章
经纪人痛苦。
景音比他更痛苦, 悚一惊。
我的老大哥,你说话就说话,别张口吓人啊!
什么叫“又”回来了!!?
九鬼归一都不够你玩的?你还嫌事情不够棘手啊!?
他看闻霄雪, 闻霄雪不置可否, 没有应声, 冷淡的跟冰雕般, 景音想问的话又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