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重山看了看:“这鱼虾怎么煮?”
应空图早有打算:“红烧稻花鱼,油爆河虾,香煎泥鳅?再来个清炒南瓜花和蒜蓉空心菜就齐活了。”
都已经秋天了,南瓜藤上就算还有南瓜花,也长不大了。应空图便通通摘了下来,当成菜吃。
闻重山:“我来处理。”
闻重山的刀工好极了。
他杀鱼刮鳞而不会刮伤鱼肉,杀虾将虾壳虾线去得干干净净,哪怕那么小那么滑溜溜的泥鳅,到他手底下,也能去头去脊,只留下一条肥厚的泥鳅肉。
有闻重山打下手,食材很快就准备好了,应空图起锅做饭。
他先煎鱼,热锅放入猪油润透了,才在锅底放一点薄盐,将剖开摊平的鱼放入锅子里煎。
鱼肉很快被煎出了焦化层,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稻花鱼和其他鱼都不一样。
无论鲤鱼、鲫鱼还是草鱼,这些稻花鱼都养得肥美而油润。
在煎炸的时候,稻花鱼滋滋作响,鱼肉渐渐变得焦黄的同时,也被煎了不少油出来。
这些油脂鲜香浓郁,带着鱼类特有的气味。
此时一朝释放,整个厨房都是那股香浓的味道。
应空图又想起几百年前。
那时候养殖业还不发达,长川县的商人也极少,他们要吃鱼,大多数时候都要去河里捞。
河里的鱼天生地养,细生慢长,两三年才有三指宽。
这样的鱼捉回来,杀好不用去鳞,直接下油锅煎熟,唯放一点薄盐,烹一点米酒,就是极致的美味了。
他们吃的时候,将鱼鳞揭开,底下全都是细嫩鲜美的鱼肉,趁还冒着热气就送进嘴里,用舌尖一抿,雪白、细嫩、鲜美的鱼肉就全化在嘴里。
直到现在,应空图还能清晰地记得那鱼的味道。
真许多年没吃过那样的鱼了,没想到今天能在锅中重现。
应空图熟练地煎好稻花鱼,将鱼铲到锅壁上,留出油,再加入老姜、蒜粒与辣椒碎,爆香后,烹入米酒,倒上开水焖煮。
这点配菜也很有讲究,配菜放多了,鱼味就显不出来了,配菜放少了,香味又不足。
多少鱼放多少配菜,全凭做饭的人的感觉,也是做饭的人的审美与喜好。
应空图盖上盖子焖鱼,一低头就看见闻重山带着笑意在看他。
他纳闷:“笑什么?”
“就觉得岁月静好。”闻重山坐在柴垛前说道,“这样的日子,干活也觉得很美好。”
应空图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烧火:“谁说不是?”
他们做饭的时候,家里的毛茸茸们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天气热,它们又迎着风从山上跑下来,奔跑的过程中,毛发都被吹干了。
现在它们干净又飘逸,看起来神骏极了。
而一进院子,它们就顾不上形象,齐刷刷地跑到厨房门口蹲着。
应空图抽空回头看一眼:“马上就好,今天也分两锅,飞镖荆尾吃少调料的,其他几个就正常吃啊。”
哪怕跳珠这样不怎么喜欢吃辣的金猫,闻到厨房里的香味都不由犯起了馋,此时毫不反对:“嗷!”
家里的毛茸茸们都回来了,应空图加快了做饭的速度。
很快,应空图将五个菜端上桌,闻重山则给跳珠它们分配晚饭。
等两边都准备好了,应空图喊一声,两边正式开吃。
应空图第一筷子先尝稻花鱼。
他们几乎等了一整年的稻花鱼,现在夹起一条煎得金黄的鱼放在米饭上,看着就诱人极了。
等尝一口,应空图更是觉得没白等。
这鱼肉一入口,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清甜。
葱、姜、蒜,辣椒、米酒,酱油、蚝油,所有的调料放进去,也完全没有掩盖住鱼肉的清甜。
反而因为各种调料放进去,把鱼肉的清甜完全勾出来了,清清爽爽,又香浓鲜嫩。
应空图吃了一口鱼肉,感觉这鱼肉简直像嫩豆花,清甜鲜美至极。
等他用勺子舀了鱼汤,浇在米饭上,拌着饭一起吃。
鱼汤因为熬煮,口感黏糊糊的,带有鱼肉的鲜、辣椒的辣和蒜粒的香,配着米饭吃,简直回味无穷。
“没白养一回。”应空图喟叹道。
闻重山给他夹了个大虾:“油爆河虾也好吃。”
应空图尝了一口,油爆河虾鲜美弹牙,火候恰到好处。
他再尝香煎泥鳅。
泥鳅煎得香香的,韧韧的,加了碎末辣椒碎一起炒,炒得又香又辣,果然也是一道下饭佳肴。
应空图满意地眯了眯眼睛,说道:“你去上班的时候,给符渊他们也带一点吧?感谢他们的帮忙。”
闻重山:“等割完水稻,连稻米一起送。”
“也行。”应空图点了点头,“割水稻太累了,我们请人割,我等会就联系人。”
他们的稻田里养着大量的水生生物,用收割机收,容易破坏水生生物的生存环境。
何况梯田狭小且不规则,本来就不方便用收割机,他们直接请人,更简单一些。
应空图名下的山越来越多,需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
他们经常请人,有经常合作的工人。
这次,他们要请人割水稻,很快也找到了合适的人。
七亩半的梯田,应空图希望一天就能割完,因此请了足足十个人。
这天早上,大家拿着镰刀,扛着脱粒机,卷着蛇皮袋,一起往应空图家的梯田走。
应空图走在最前面。
他名下的山林拒绝普通人的造访,现在要带人过来割水稻,他得走在最前面带路,不然普通人一进来就会遇上鬼打墙。
今天来帮忙割水稻的都是熟人。
大家远远看着应空图家的水稻,就知道他家的稻谷非同凡响。
现在几乎整个长川县的水稻都割完了。
大家之前接到活,还为他们家担心,怕他家的水稻长得太晚,稻谷结得不太好。
现在过来一看,十来块梯田高高低低地坐落在山坡上,每一块梯田都金黄灿烂,看着耀眼极了。
哪怕他们这样看惯了稻子的人,也被这样的稻子震撼到了。
有人问道:“你家这稻子长得真好啊,不是本地的品种吧?”
“朋友送的稻种。”应空图说道,“这个品种的稻种的种植时间相对长一些,别人种两茬,我们这边才能种出一茬,单亩收成也就相对好一些。”
大家在心里一算,瞬间觉得应空图家的稻种好归好,就是种起来不太划算。
十月的天气已经很凉爽了,一大早下田干活,大家都很有干劲。
不用应空图和闻重山催,大家就拿着磨利了的镰刀下田收割稻谷。
他们像蚕一样蚕食着这一大片金黄的水稻。
金黄的稻苗倒下,被送入脱粒机,变成稻谷,又装在他们带来的蛇皮袋中。
剩下的稻草他们也没有浪费,脱完粒,大家顺手就把稻草扎成小捆,立起来晾晒。
这一捆捆稻草立在田埂上,像一个个小小的圆锥体稻草人。
而此时,空气中飘满了稻草和稻谷的香气,让丰收变得具体而有存在感。
应空图家今年一共种了七亩半稻谷,雾川山这边四亩半,碧白山那边三亩。
这七亩水稻变成了一百五十多包,总计六千七百多斤谷子。
今年是个丰收年。
这么多谷子,应空图也没指望单靠烘药材的机器烘干,或者直接在外面晾晒。
他找了同城的一家工厂,第二天送去烘干。
大型机械烘干的速度极快,他们当天去当天回,晚上就吃上了自家新谷子碾出来的米。
新米煮出来的米饭清香油润,还带着淡淡的绿意,哪怕空口吃都别有一番滋味。
应空图一尝,就很确定他们家的这批米比去年符渊送过来的米更好。
不仅他觉得今年的新米好,家里的毛茸茸们也对新米满意极了。
跳珠它们这样肉食动物出身的山神将米饭吃了个一干二净,还喝完了米汤溜缝。
应空图看着大家吃光了的餐盘,满足地说道:“以后我们就吃自家的稻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