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重山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里有一根大血管。”应空图说道,“血管里的血很腥,要尽量将它清理掉。”
“就像这样。”应空图往芒草杆里吹气。
鱼头那边,切开的地方,立刻有股血喷流了出来。
应空图将芒草杆拿下来,鼓励地对闻重山说道:“你来试试。”
闻重山还是第一次知道鱼这里有一根大血管,并且能把里面的血给放出来,不免感觉非常惊奇。
他尝试性地将芒草杆插进去,往里面吹气。
又一股血流了出来。
两人来回几次,直到将血清理干净。
清理掉了血的鱼确实不一样,鱼肉白而透亮,微微泛着一点青色,就像山顶的新雪。
应空图说道:“这样处理的鱼会格外干净清甜,吃起来味道很不一样。”
闻重山:“学到了。”
应空图笑:“其实所有的鱼都能这样处理。市面上还有往鱼血管里注水,清理血液的工具,只是非常费工费力,感觉不是很爱吃鱼的话,没必要那么麻烦。”
“不过今天这鱼太好了,又是跳珠花了大力气从山上给我们叼下来的,不处理得细致一点,对不起这么好的食材。”
闻重山点头赞同:“要怎么切?”
“分几个部分,鱼头鱼尾斩大块,用来煮汤,鱼腹切两指那么粗,用来红烧,剩下的切成细片,等会我送去烘干,给跳珠它们慢慢加餐。”
闻重山按应空图的要求料理好了鱼肉。
他的刀工果然极好,切下来的一块块鱼肉极为干脆利落。
这些鱼肉切好后,更显透亮,还有一点清甜的气息。
应空图先煎鱼头鱼尾。
闻重山拉动着风箱,大铁锅积蓄了猛烈的热量,将雪白的猪油融化。
应空图将鱼头鱼尾放下去,稍微一煎,鱼肉外面就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等两面都煎得金黄,应空图倒入一大壶开水。
这是清甜的井水烧的开水。
附近山林的状态越来越好,他家的井水也越来越清甜。
用来煮鱼汤,这种井水再好不过。
厚厚的大铁锅积蓄的热量全都传导进入了鱼汤里。
大火咕嘟咕嘟地煮着,鱼汤很快变得浓白,表面也起了一层汤皮。
等鱼汤煮好,应空图再下入一半鱼腹。
稍微一煮,等鱼腹煮熟,放点盐花,就可以出锅了。
应空图给他们一人留了一碗鱼汤,剩下的平分给了三只小家伙。
应空图还特地戴了一次性手套,将鱼肉拆了下来。
鱼腹鱼尾虽然都是大刺,但还是要小心,飞镖和荆尾会被卡到。
鱼头倒没什么关系。
鱼汤放在窗台上晾着,三只小家伙闻着香味,在屋檐下转来转去。
飞镖和荆尾一直嘤嘤叫着。
连跳珠也忍不住高高竖起尾巴,在附近转悠。
应空图微笑着看它们一眼,重新起锅煎鱼。
这一锅鱼肉需要红烧。
应空图将鱼略煎了一下,便将鱼放到一边的锅壁上,放入大蒜子、青红小米椒,用热油激出香味。
而后,他将鱼和佐料小心翻炒在一起,倒入自酿的高度米酒。
霎时,随着酒雾飘起,鱼香味也瞬间升腾了起来。
应空图倒入酱油,烧出酱香味后,再倒入一点井水。
“焖一下就好了。”应空图说。
窗台上的鱼汤已经晾好了。
应空图端下来,放到走廊上,让三小只先吃。
三小只早就急得不行,现在闻到香味,立刻一头扎进饭盆里,埋头苦吃。
连跳珠都不能免俗。
它们大口大口地吃着,咔咔地咬着鱼头,听起来吃得香极了。
应空图挨个摸摸,它们也不理会。
应空图去洗了手,把他们吃的红烧鱼也盛了起来。
“开饭!”应空图宣布。
虽然是早餐,但桌上的菜已经足够丰盛了。
红烧鱼,炒白菜,鱼汤。
两菜一汤摆在桌上,配着微微碧绿的米饭,看起来漂亮极了。
应空图示意闻重山动筷子。
闻重山夹了一块鱼腹。
这鱼煎过,表面微微金黄。
因为放了佐料煮,一咬,鱼肉的香味很复合,又鲜又香又辣,非常开胃。
最妙的是,它有一股奇特的鲜味,特别清冽的鲜,像是西伯利亚的万里雪原的冰冷,那种直插人脑海的深刻感觉,非常突出。
在这一刻,闻重山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鲜”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闻重山早年出任务,去公海。
那时候身边有非人类同事从深海里捞出了海鱼。
那次船上煮的海鱼也特别好吃,非常鲜。
但是海鱼的鲜跟这种鱼的鲜不一样,海鱼的鲜略带一点厚重,可能是广袤的大海赋予的独特鲜味。
这种鱼却鲜得如此鲜明,如此清冽,甚至有点惊心。
怪不得无论哪种生物,吃过一次这鱼后,就念念不忘。
闻重山又夹了一块鱼。
揭开表面金黄的鱼肉,底下的鱼肉则雪白细嫩,简直跟嫩豆花一样。
微微一抿,鱼肉便在舌尖上化开,鲜香无比。
“怎么样?”应空图问。
“非常好吃。”闻重山怔怔回答,“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鱼的滋味了。”
应空图看着他笑:“我们的一辈子那么长——”
“那也不会忘记。”闻重山很认真地说。
“那我们得感谢跳珠了。”
闻重山端起鱼汤,跟应空图轻轻碰了一下碗:“感谢猫山神的馈赠。”
跳珠听到它的名字,转头看了一眼。
看到两人相视而笑,它不感兴趣地重新转过头,继续埋头苦吃。
“啪嗒啪嗒。”跳珠也吃得非常开心。
第35章 闻重山
早餐吃得太饱了,应空图他们不太想动。
连跳珠都懒洋洋地卧在垫子上,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应空图干脆打开书房,问闻重山:“要看书吗?不过都是一些古籍。”
应空图第一次对闻重山打开书房。
闻重山看着密密麻麻,从书架底部堆到房顶的书籍,十分震撼:“这么多?!”
这里的书籍快多得跟小型图书馆一样了。
闻重山打量着应空图收藏的书籍。
这些古籍好些都是线装本,好些书籍上,有应空图额外贴着的纸片。纸片上写了书名及书的大致情况。
闻重山还看见,书架顶部甚至有竹简,应该也是应空图平时会看的书,竹简光洁如新,完全没有灰尘。
这些书散发出古旧的纸张和竹木的气息,那是时间的气息。
闻重山从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存在。
“我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收集了。”应空图笑眯眯,“我以前还算喜欢看书。上千年的积累,慢慢就有这么多。”
闻重山:“上千年吗?”
“对,加上我沉睡的时光,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我那个时候,还想着读书科考。”
应空图带着笑,慢慢说着自己的事情。
闻重山沉默地听完,说道:“我都没经历过这些,我一诞生,就投军了。”
“其实我也不算真正科考过。”应空图露出回忆的表情,“我某年春,从家里外出,打算去州府求学,路上见两名孩童被洪水冲走,为了救人,我也被洪水冲走了。”
闻重山轻轻拍拍他的背。
应空图说道:“我当时应该去世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又从山林间苏醒了,忘了前尘往事,连名字也想不起来。后来,我遇到个和尚,和尚帮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
应空图笑着看了闻重山一下。
他向来不爱说这些事,好些事情,连手下的小山神都不知道。
今天,他看着闻重山的眼睛,却说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神力纯正的正牌子山神,其实他当年只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