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移却挨到他身旁,说:“我知道你在等谁。”
迟镜心惊肉跳,更不敢直视他。
段移愉悦地道:“哥哥与季道长,形影不离,好亲密呀。虽说你作为他的师母,他对你紧张些无可厚非……但是哥哥,你怎么想的?难道你的下一任道侣,已定了是那位道君传人?”
“胡说什么!”迟镜终是没忍住,红着脸反驳他,“我和星游的关系轮不到你瞎猜,我们不管怎样,都跟你没关系!烟花放完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我我先走啦!!”
他说着便跳下桥栏,却被段移拦腰一揽,回到原处,动弹不得。
两个人肩并肩,毫厘咫尺之距,千钧一发之间。
段移无奈地问:“哥哥,你不记得玲珑骰子了么?我想帮你解蛊呀,我真是出于好心的。”
第75章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5
“解掉玲珑骰子?”
迟镜一愣, 旋即更生气了,道,“还想骗我呢!你上回干的缺德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都说了再也不信你了!!!”
他想推开段移,手一挥,却被拽住胳膊。
段移左手按着他,右手摊开掌心向上,用灵气托着一粒小小的红珠子。之前在常情的铁腕下,段移本该每个月给迟镜一枚血丹, 缓解蛊虫的同生共死之效。
可他打塌射日台跑了, 玲珑骰子一事便不了了之。
事关生死, 迟镜最要上心才对。
问题是段移来无影去无踪,能伤到他的人又少,即便蛊虫的效用随着时日渐长, 迟镜也没感到什么莫名其妙的疼痛, 自然不会没事找事, 去找段移讨东西。
不曾想, 这厮主动地找上门来。迟镜心底警铃大作, 笃定他绝无好意,偏偏脱不开身, 只能恼火地瞪着此人, 不知这位无端坐忘台少主是突发恶疾、还是另有图谋。
反正不可能是良心发现!
“别这样看着我嘛, 哥哥。”段移一派坦然地说,“我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难免挂彩,万一伤到你就不好了。来,乖乖把药吃了, 如何?”
他说着擦伤手腕,渗出鲜血。
迟镜登时“嘶”了一声,瘪嘴道:“用这么大劲干嘛!”
血丹飘到他面前,像一枚细小的泡沫,泛着不祥的红光。
迟镜第一次服用血丹的时候,身边一堆人围着,饶是心里恶心,眼一闭一睁,也囫囵咽了。
但现在只有两人,他被段移看得毛骨悚然,还要饮他的鲜血,不禁一阵反胃,白着脸后退。
段移道:“唉,哥哥是嫌弃我吗?”
“嫌弃你是一回事,喝你的血是另一回事!我、我想吐。”
迟镜直言不讳,听得段移扶额道:“不应该说‘我没有嫌弃你,只是不想喝你的血’嘛……没关系哥哥,我有其他办法。”
他笑了起来,将血丹弹入河中。
水面顿时泛起了一水儿的白色,迟镜定睛一看,发现全是死鱼,肚皮白花花地闪光。
段移说:“这就是不吃药的下场。”
迟镜眼皮直跳,道:“明明是吃药的下场!它们都被你毒死了!!”
“咦,好像是呢。”段移佯装沉思,很快冒出了新点子,高兴地说,“好吧哥哥——不想喝血的话也可以,还有一种办法压制玲珑骰子,那就是让身怀子蛊之人,定期与母蛊的宿体欢好。既然哥哥不愿意喝我的血,就同我做些快活的事吧!”
迟镜:“……”
迟镜:“啊???”
少年满面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段移,见段移神采飞扬,不似作伪,重复确认道:“你说什么?欢好?!”
段移道:“难道哥哥没与道君欢好过?我还指望你教我呢。罢了,‘欢好’的意思是——”
“停停停停下!”
迟镜大惊失色,连忙摇头摆手地制止他,脸也涨红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啦,不用你说!但,但,但是……等等,凭什么要我教你?你夺宝的时候骗我就算了,现在还骗!你怎么可能要我教?装、装什么纯呀!!”
段移面露委屈,道:“我真的不会,没有骗你,也没有装。”
“哈哈——你要是不会,全天下人都是童男童女咯!”
“哥哥为何如此冤枉我?”段移终于恼了,扣着迟镜的手腕,倾身逼问,“是不是那姓季的给你吹枕边风,说我坏话?”
“什、什么枕边风!你的事迹谁人不知,用得着他编排么——”
迟镜被他迫近,心慌意乱,激烈地挣扎起来。可他们坐在桥栏上,木板年久失修,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嘎吱”声。
突然,有一条细梁不堪重负,喀嚓断裂。
迟镜尖叫一声往后栽,眼看要去和死鱼为伴。
段移揽住了他,旋身飞起,落到另一端桥头。
迟镜倒下去又弹回来,直扑段移怀中。最糟糕的是,两人的脑袋不偏不倚,碰在了一处。迟镜感觉嘴巴磕到了东西,里面很硬、外面一层软物,在这年关刚过的天气里,温温凉凉。
霎时间五雷轰顶,他知道自己碰着什么了。
迟镜双眼溜圆,两手紧紧地捂住嘴,使劲踢了段移两脚,挣脱了他。
段移则面露愕然,指尖按着唇角不语。少顷,他松手一看,指腹染了点血。而他偏于丰润的下唇上,留着一点牙印。
“哥哥……”
等段移回神,少年都冲出去一丈远了。
迟镜满心劫后余生的喜悦,顾不得刚才非礼了魔头,直奔闹市。然而,他的脚还没有离开河畔湿润的泥土,就被一双手拦腰抱住,从背后搂了个满怀。
段移几次三番抱他,都是这样。
像要把少年整个人包进怀里,不留缝隙,糅合成一块儿。
迟镜大起大落,急火攻心。他大力拍打着段移的胳膊,正欲狂喊,却被捂住了口鼻。
花香入脑,把他变得软绵绵的。
迟镜停止了反抗,含恨嘟囔:“段移你——你不得好死——”
段移不怒反笑,埋头在他颈边,深深吸气:“好干净的味道……哥哥多骂我几句吧。你不骂别人,只骂我,我好开心!”
“谁说我不骂别人?”迟镜强撑道,“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我不可能只是骂的!”
“啊啊,好害怕。”段移嘴里不着调,手把迟镜转过来,面向自己。
此时的迟镜浑身无力,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莹白的面颊透着粉。不过他眼尾晕红,显然气极,眼珠被沉重的睫毛掩去一半,看起来像精心雕琢的偃偶,任人把玩。
段移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真有意思。”
他捏住迟镜的下巴,往他唇上亲了一口,品味片刻,重复道:“真有意思!”
迟镜的心里阵阵霹雳,明知道眼前的恶棍在干什么,却没有一点法子。他试图令自己清醒,略张着嘴,气喘微微。
不料与他年纪相仿的坏人钻了这一空子,再度低头,轻快地舔他唇缝。段移舌尖一勾,掠过迟镜的齿关,赶在他咬牙之前,松开了他。
花香淡去了。
迟镜一个趔趄,勉强站直身子。段移高举着双手,眉眼含笑,缓步后退。
两人回到了桥上。魔头把白桦木面具戴好,露出来的眸子盛满笑意,仿若南方春夜。